陵。这人,是徐达长女的驸马,魏国公府的管家,名唤王顺——三年前,他在云霄水寨,替魏国公收过一批‘海盐’,账本上记的是‘雪片’二字。”
空气仿佛凝住。
张彪与楚键当日就在云霄码头,亲眼见过那批“雪片”——实则是用桐油纸层层包裹的硝石与硫磺,混在盐包之中,专供闽粤沿海火器作坊私铸鸟铳。而魏国公府,正是当年唯一获准在福州设火器局的勋贵之家。
贾月华的手指慢慢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忽然明白了——所谓兵马司查瓦舍,根本不是为敲竹杠,而是为盯住一条线:这条线一头连着旧院歌姬,一头通着教坊司乐户,再往下,便是那些借着演戏听曲之名,往来于贡院士子、南洋海商、边关军将之间的消息暗渠。
艾莉瓦舍,从来不是销金窟,而是情报栈。
“所以顾七不是被顶出去的替罪羊。”贾月华声音发紧,“他若不卖,兵马司就会以‘窝藏逆党’之名抄他的家;他若卖了,新主人接手,兵马司便顺势换条狗来咬。”
罗雨静静看着她,终于点了下头。
“月华说得极是。”
林平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着铜铃脆响。紧接着,伙计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只乌木托盘,上面卧着三只青釉小碗,碗中碧色澄澈,浮着几粒金橘丝。
“三位贵客,您点的‘秦淮三绝’到了——新采的雨前龙井,配上今日刚从溧水运来的冰镇藕粉圆子,还有最后一勺‘金陵雪’,是今早玄武湖上现捞的荷叶露熬的糖浆。”伙计笑容殷勤,“掌柜说了,这‘雪’只供贵客,每日不过三碗,多了没有。”
贾淑华盯着那碗里浮动的晶莹圆子,忽然道:“这藕粉圆子,怎么看着比寻常的透亮?”
伙计一愣,随即赔笑:“夫人好眼力!这藕粉是用溧水老塘的九孔白莲藕,反复淘洗七遍,只取最细那一层浆,再用荷叶露调和,蒸得薄如蝉翼,入口即化——所以才叫‘雪’。”
贾月华却不动筷,只盯着那碗底一抹极淡的灰痕。那痕迹细若游丝,蜿蜒盘绕,形似篆文“魏”字的一角。
她缓缓抬眸,望向罗雨。
罗雨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
——这碗“雪”,不是赠礼,是投名状。
是魏国公府递来的第一封密信,用最雅致的方式,写着最锋利的刀锋:你既识得王顺,便该明白,此地非烟花巷,而是棋枰。买或不买,你已是局中人。
贾月华喉间微动,终于伸手,拈起一枚圆子送入口中。
清甜凉润,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荷香,随即,是若有若无的苦。
她咽下,轻声道:“这藕粉,筋道。”
罗雨笑了,亲自提起茶壶,为她续了一盏:“筋道才耐嚼。月华,咱们回云霄时,带些回去给猛子尝尝。”
贾月华一怔,随即明白——猛子成亲在即,若此时云霄生变,吴水带去的人未必能稳住局面。而这一碗“雪”,恰是魏国公府递来的护身符:只要罗雨接下瓦舍,云霄那边,兵马司便不会再找麻烦。
“姐夫。”她忽而转向林平,语气已全然不同,“您方才说,顾七还留着半年租约,不让乐户失业?”
林平忙不迭点头:“对对,签了文书,押了定金,他连契约都备好了!”
“那契约上写明了,乐户每月例钱由谁缴付?”
“自然是他,顾七……”林平话音未落,贾月华已截断:“那就请他明日申时,带着契约、地契、乐户名册,到此处来。我们签。”
林平呆住:“……这就定了?”
“定了。”贾月华放下碗,指尖拂过碗沿,那抹灰痕已被清水冲淡,“两千两银子,我们出。但有三件事——第一,兵马司今后不得以任何名目上门滋扰;第二,教坊司的报备手续,须由魏国公府出面引荐;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罗雨,又落回林平脸上,“顾七名下所有乐户,无论男女老少,从今往后,只唱《孝经》《论语》选段,《烈女传》《忠义谱》故事,南曲改调,北曲增韵,杂耍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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