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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
我下意识摇头,可就在摇头的瞬间,一段陌生记忆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烛火摇曳的佛堂,檀香浓得发苦,一个穿大红遍地金云雁纹褙子的妇人背对我而立,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她缓缓转身,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白纱,纱下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正冷冷望着我。她抬手,指尖涂着鲜红蔻丹,指向佛龛里那尊面目模糊的观音像,嘴唇开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黛玉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她看见了我的颤抖,也看见了我瞳孔里骤然放大的恐惧。她忽然松开那张画纸,任它飘落在地。她慢慢直起身,月白绫袄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一圈暗紫色淤痕,形状古怪,像被什么细长冰冷的东西死死缠绕过,又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你没见过她。”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可你梦见了她。这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那扇雕着百蝶穿花的槅扇。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飞舞。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芭蕉,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那红衣女子,是十二年前,死在梨香院佛堂里的周姨娘。她临终前,用朱砂在佛龛内壁写了七个字——‘还泪债者,必折其寿’。字迹至今未洗,就在观音菩萨莲座之下,第三块青砖缝里。”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周姨娘?梨香院?朱砂字?
这些词像一把把钝刀,在我记忆里反复切割。我翻过原著无数遍,从没在任何版本里读到过“周姨娘”三个字!脂批本、程甲本、甲戌本……所有批注里,贾政的妾室只有赵姨娘一人!周姨娘是谁?为何连脂砚斋都未曾提过一笔?
黛玉没有回头,只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窗棂上,指腹摩挲着木纹:“赵姨娘怕极了那七个字。她偷偷刮过三次砖缝,可朱砂越刮越深,像渗进了石头骨子里。后来她重修佛堂,把那整面墙拆了,换了新砖,又请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可那字,还是回来了。”
她顿了顿,雨丝打湿了她鬓角,一滴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进领口。
“上个月,我悄悄去看过。”她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新砖缝隙里,朱砂写的‘还’字,又出来了。只有半个,像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我喉头发紧,想问她为何要去,想问她怎知得如此清楚,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丫鬟压抑的抽泣:“林姑娘!林姑娘快去看看罢!宝二爷……宝二爷他……”
黛玉猛地转身,脸色煞白如纸:“宝玉?”
“在沁芳闸桥头!”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平儿姐姐寻过去,说宝二爷抱着块石头,在水里扑腾……浑身都湿透了,嘴里直喊‘还我玉来!还我玉来!’……王夫人、老太太都惊动了,正往那边赶呢!”
我心头一沉——通灵宝玉!
那块自出生就衔在贾宝玉口中的玉,昨夜我曾无意瞥见它静静躺在绛芸轩妆匣最底层,蒙着一层薄薄灰翳,温润光泽尽失,像一块被遗弃的顽石。而此刻,黛玉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不是担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看我一眼,那目光沉静如古井:“你留在这里,别出去。”
“为什么?”
“因为——”她指尖拂过窗台上一只青瓷小瓶,瓶中插着三支将凋未凋的秋海棠,花瓣边缘已泛起枯褐色,“今日申时三刻,大观园东南角的枯井,会涌出带血的泉水。若有人此时去井边取水,便会看见井壁上,新添了七道朱砂字。而第一个看见的人……”
她没说完,只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警告、托付、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近乎诀别的哀戚。然后她转身,月白身影融入淅沥雨幕,步履极快,却奇异地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仿佛脚下踏着无形的云梯。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绛芸轩里,冷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吹得案上宣纸哗啦作响。我低头,目光落在那张被黛玉揉皱的画上。焦黄的竹叶在风中微微颤动,忽然,其中一片叶尖,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暗红水珠,不偏不倚,正落在画纸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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