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老城区、曼谷湄南河三角洲、吉隆坡废弃化工厂。龙脊计划,B级精制,港产为主,预算一亿二千万,但要求全部在香港真实取景,连演员台词里的粤语俚语,都得请深水埗阿婆逐句校音。”树哥顿了顿,忽然问:“国富,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华谊先拍《赤壁》,反而押着你把这两个动作片框架搭起来?”
陈国富怔住。
“因为《赤壁》是艘大船,可现在华谊缺的不是舵,是龙骨。”树哥抓起桌上那枚老金刚送来的徽州古铜钱,铜绿斑驳,边缘却磨得温润发亮,“陈默的铜钱,嘉禾大哥的铜钱,还有你当年在台北电影资料馆摸过的那枚邵氏片头铜钱……它们都是一样的。动作片从来不是拳头和子弹,是手艺人的尊严,是把烂泥巴捏成瓷器的耐心,是哪怕全世界都在造塑料花,你还固执地烧一窑青瓷的轴心力。”
他把铜钱推到陈国富面前:“你回去后,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找甄子丹吃饭,不谈剧本,只聊他父亲当年在广州武馆教徒弟时,怎么用竹尺打学生手腕——要聊到他眼眶发红为止。第二,带嘉禾大哥去深水埗,陪他在城寨旧址拆迁办档案室坐满七天,抄录每一份水泥标号变更记录。第三,把《龙城岁月》后期剪辑师换掉,换成当年帮吴宇森剪《喋血双雄》的那位老先生——告诉他,我要的不是节奏,是子弹出膛后,火药味在空气里滞留的0.7秒。”
陈国富双手捧起那枚铜钱,铜绿沁入掌纹,凉意直抵心口。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聂莺瑾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素布包,发梢还沾着初秋的雨汽:“董事长,刚接到消息,《赤壁》美术组在横店发现一处明代军械库遗址,残存三十六根楠木承重柱,每根直径一米二,纹路朝向完全符合《武经总要》记载的‘玄甲阵’布列法……他们问,要不要连夜运回京城复原?”
树哥没接话,只看向陈国富:“国富,你刚说动作片战略,核心是‘人’。那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从华语影坛挑三个人,不看咖位,不看流量,只看谁能撑起‘黑犬’和‘龙脊’这两部电影的脊梁,你选谁?”
陈国富望着手中铜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台北新公园,他亲眼看见一个瘸腿老乞丐用半截断筷,三秒内解开少年偷他钱袋的死结。那人抬头对他笑,缺了两颗门牙,却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第一个,”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谢霆锋。”
陈长河眉头一跳——这名字太意外。
“不是现在的谢霆锋。”陈国富指尖摩挲铜钱背面“永盛”二字,“是2002年拍《玉观音》时,为演缉毒警在云南山沟里啃生蛇肉、手指冻烂还坚持吊威亚的谢霆锋。他心里有头困兽,只是这些年被太多闪光灯照得不敢睁眼。”
树哥颔首,倒了杯酒推过去。
“第二个……”陈国富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聂莺瑾鬓角未干的雨痕,“周迅。”
“周迅?”陈长河失声,“她演动作片?”
“她演的不是动作。”陈国富摇头,“是动作里的人。《龙城岁月》里她演阿芬,我让她提前一个月住进油麻地妓女寮,跟六位真正做过这行的老阿姐同吃同睡。有天凌晨三点,她蹲在后巷垃圾桶旁剥荔枝,指甲缝里全是果肉纤维,路灯下睫毛投的影子在墙上抖——那一刻她不是周迅,是阿芬。黑犬计划里,她演陈默的妹妹,一个在殡仪馆火化室工作七年、能凭骨灰颜色判断死者死因的验灰师。她不需要踢腿,只要站在停尸间不锈钢台前,用镊子夹起一粒炭化的臼齿,对着顶灯眯眼三秒,观众就信她懂死亡。”
聂莺瑾下意识攥紧了素布包带子。
“第三个……”陈国富终于抬眼,直视树哥,“您。”
包间骤然寂静。老金在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了。
树哥挑眉:“我?”
“您写《飓风营救》剧本时,把自己关在柏林公寓七十二小时,只喝黑咖啡,反复观看俄罗斯格斗视频。您懂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存本能。”陈国富深深吸气,“所以《黑犬》的终极动作设计,必须由您亲自监制。不是挂名,是每天盯着武术指导改十遍分镜——要让甄子丹挥拳时,小臂肌肉的颤动频率,精确匹配他父亲当年在荔湾道武馆挥鞭的慢放帧率。您若不来,这电影就是缺了半块脊椎的蛇。”
窗外暮色渐沉,西山轮廓熔金般浮起。老金悄悄推门进来,换了新沏的黄山毛峰,紫砂壶嘴升腾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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