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的想法不难理解。

因为行军打战，看似是比拼两军战力，实则是交战双方国力的对耗。攻打魏国之前，京城方面能调用的兵力约五十万左右，相对单薄，难以应付两位藩王同时进攻，但有了徐、扬二州支援...

崔玄真接过战书的手指微微一颤，纸页边缘被他指尖无意碾出细微褶皱。他盯着“福光寺何大人”五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记——这名字他听过，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一个卫尉寺的六品文官，靠着妖妃裙带爬上来的小白脸，连佛门清规都未必守得住，竟敢向无生法师下战书？还点名要在“京城街下讲道辩经”？

荒唐。

可偏偏，那战书墨迹未干，纸面泛着新印的松烟香，落款处一枚朱砂官印清晰如血，印文是“卫尉寺卿何书墨印”八字，方正凛然，毫无半分戏谑之意。

玄真没立刻开口，只将战书翻过背面，见一行小楷批注：“佛本是道，非佛非道，亦佛亦道。若不敢辩，便请焚书三日，闭寺七日，以示敬意。”

他胸中气血猛地一涌，僧袍袖口无风自动。

身后忽有低沉诵经声响起，如古钟撞入耳膜——无生法师不知何时已立于山门石阶之上，灰布袈裟垂地，手持一串乌沉木念珠，颗颗圆润如黑曜，表面却浮着层极淡的金晕，仿佛内里熔着一线不灭佛火。

“住持，”他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山门骤然安静，“何书墨的战书，接了。”

玄真愕然回首：“法师……”

“佛门不惧辩，怕的是无人敢问。”无生缓步而下，足底离地三寸，青砖微漾涟漪，“他既敢以《佛本是道》搅乱众生耳目，我便以《金刚经》破他‘佛本是道’之妄言。若他真懂佛，便该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他真通道，更该明‘道可道，非常道’。他写一本小说，就敢给佛祖定出身、给道祖排座次？此非弘法，乃亵神。”

玄真心头一凛，垂首合十：“法师慈悲。”

“慈悲？”无生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慈悲是纵容无知横行。今日起，崔家贵开坛七日，每日申时讲《金刚经·无法可得品》，邀全城百姓听讲。再传讯悬空寺、白马寺、大悲禅院，凡楚国境内有戒牒在身者，皆可来崔家贵观礼——何书墨若来，我与他当众辩；他若不来……”他捻动一颗念珠，咔哒轻响，“便坐实其人不过一介妄语狂徒，所著之书，皆为妖言惑众，当由大理寺查封，卫尉寺封禁，永不得刊印流传。”

话音落处，山门前几株百年银杏忽然无风狂舞，枯叶卷成漩涡，旋即簌簌落地，拼出一个巨大“佛”字，墨色未干，似刚从经卷上拓下。

围观香客惊呼跪倒，连高玥都后退半步，额角沁出细汗。

他早知无生是一品，却不知一品之威，竟能引动天地气机，以落叶为墨，以地为纸，无声宣战。

而此时，何书墨正坐在卫尉寺后衙的紫檀案前，慢条斯理剥着一枚橘子。橘瓣饱满多汁，他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案头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云庐书院：昨夜《佛本是道》第七回“鸿钧老祖开天辟地，盘古斧劈混沌初开”，售罄速度破历届话本纪录，连私塾先生都捧着书稿逐字抄录，准备明日教童子识字时用作范本；

第二份，来自户部暗桩：燕军先锋三万已渡淮水，距京城仅三百里，但安云海麾下粮草转运队在清河郡遭不明势力劫掠，八车粟米尽数倾覆于河，押运官暴毙，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朱砂痣，状如莲蕊；

第三份，最薄，来自崔玄微——不是信笺，而是一张素绢，上面以极细银线绣着一幅星图，中央北斗七星被红线缠绕七圈，第七圈末端，悬着一枚微不可察的赤色小点，旁边墨书二字：**将至**。

何书墨指尖轻轻抚过那赤点，笑了。

他当然不会去崔家贵当众辩论。

辩什么？辩释迦牟尼是不是老子西行所化？辩鸿钧老祖是否真实存在？辩混沌元炁能不能炼成金丹？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佛本是道，从来就不是一本讲佛讲道的书。**

它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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