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一怔,低头看去——那枚温润白玉,确是凤形,却非寻常鸾凤,而是双首同躯,一喙衔日,一喙衔月,羽翼舒展,覆压山河。
她轻抚玉佩,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周遭每一个人耳中:“不,这是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她抬头,目光越过滑州低矮的屋脊,投向北方——那里,大名府的烽烟尚未散尽,虎牢关的残垣犹在风中呜咽,而汴京方向,一骑快马正踏尘而来,背上信旗烈烈,上书一个斗大的“捷”字。
赵端翻身上马,银甲映日,竟似燃起一层薄薄金焰。
“传令三军——”她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滑州既复,前锋不停!岳将军已破阳谷,兵锋直指大名府西门;张将军驻守濮州,扼伪齐东援咽喉;吕三娘率水师溯河而上,三日后将抵澶渊!本王亲率中军,明日寅时拔营,直取大名府!”
“此役,不为夺城,不为掠地。”她勒马回望,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希冀、茫然、悲怆的脸庞,最终落在那卖糖糕的老妪脸上,一字一句,如钟磬撞响:
“只为告诉天下人——”
“大宋的炊烟,回来了。”
风卷旗猎,万军无声。唯有城头新换的赤色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如一团不熄的火焰,烧穿了整片铅灰色的天空。
赵端策马前行,银甲与赤旗交映,恍若烈日坠入人间。她身后,王珫默默解下官服,换上一身粗布短褐,牵着八岁的王砚,混入放粮的队伍之中。孩子仰头望着母亲鬓边汗珠,忽然踮脚,用沾着糖渣的小手,轻轻擦去她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汗。
远处,一只断翅的麻雀扑棱棱飞过城墙,落于新栽的柳枝之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支浩荡入城的军队,和那个银甲红袍、腰悬古剑的年轻女子。
它不知道,自己栖身的这株柳树,正是当年宗泽手植,靖康之变后枯死,如今,竟从焦黑的树桩里,抽出了一枝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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