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瓦片中的尘野。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意念,冰冷、粘稠、带着坟土腥气,直接灌入尘野脑海:
【交出钥匙。】
尘野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死死盯着那巨影脖颈断口——那里,鳞片缝隙间,赫然嵌着一枚半融化的铜铃!铃身已扭曲变形,但铃舌尚存,正随着巨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轻轻摆动。
许老师的铃铛。
尘野终于懂了许老师为何执意要进洞。不是为了缝尸,是为了取铃!这铃铛才是镇压怨魂的真正法器,是任伯当年亲手所铸,铃内封着三百二十七道生魂的“名契”。如今铃铛被毁,名契泄露,怨气反噬,才催生出这 monstrous 的共业相!
他猛地抬头,望向矿洞深处。
洞内,许峰正单膝跪地,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在背后,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柄青铜短剑——剑尖,正抵在那“小王神”心口溃烂的肉洞边缘。小王神胸前的纹路已被磨灭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血肉。而许峰脚下,散落着十几根断裂的银针,针尖残留着黄褐色浆液,正冒着丝丝白气。
许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青铜剑刃上,竟发出“滋滋”轻响,腾起一缕青烟。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洞口黑雾,精准地落在尘野脸上。没有焦急,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烧它。】
尘野瞳孔骤缩。
烧什么?烧铃铛?烧神像?还是……烧他自己?
他来不及思索,因为那巨影的骨刺手臂,已挟着腥风,轰然挥下!手掌未至,一股阴寒气浪已如刀锋般刮过瓦片,毛线“啪”地绷断两根!尘野头发根根倒竖,耳膜剧痛,眼前发黑——就在那巨掌即将拍碎瓦片的刹那,他做出了选择。
他一把扯下自己脖颈上挂着的、许老师昨日亲手系上的红绳结!
结里裹着三粒晒干的槐米,三片风干的柏叶,还有一小撮混着朱砂的香灰。尘野用尽全身力气,将红绳结狠狠砸向瓦片中心那三块青砖!
“砰!”
结散,槐米柏叶四溅,香灰如星火迸射,尽数扑在青砖浅坑的血指印上!
血指印骤然燃烧,不是火焰,是三簇幽蓝的、无声跳跃的冷火!火光映照下,青砖上的陶片彻底熔解,化为三道土黄色流光,疾射而出,瞬间没入尘野眉心!
剧痛!
仿佛有三把烧红的犁铧,狠狠犁过他的天灵盖!尘野仰天惨叫,七窍同时涌出淡金色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液体。视野天旋地转,山坳、矿洞、巨影……一切都在扭曲、拉长、溶解。最后定格的,是许峰在洞内举起的青铜短剑——剑尖,正对准自己心口。
尘野明白了。
不是烧它。
是烧我。
以我为引,以我为薪,以我尚未冷却的魂火,去点燃任伯那扇门后,真正沉睡的……土伯真形!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张开嘴,对着那扇柏木窄门,发出一声嘶哑、破碎、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呼喊:
“伯——!”
声音出口,瓦片轰然塌陷。
不是碎裂,是融化。四片青瓦化为滚滚黄泥,如决堤之水,瞬间漫过尘野脚踝、腰际、胸口……黄泥温热,带着新耕土地的气息,泥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的、闪烁微光的陶片,每一片上,都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是任伯,是许峰,是昨夜在百货店朝他憨笑的售货员,是村口总爱摸他头的老槐树……最后,泥浪涌至喉头,尘野闭上眼。
黄泥吞没他最后一缕意识前,他听见了。
不是雷声,不是鼓声,不是矿工的哭嚎。
是鼎鸣。
一声,悠远、厚重、仿佛自大地胎心深处传来,震得整座山峦都在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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