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疾驰而行。
车上,尘野从后视镜看着那一对夫妻逐渐消失,方才说道:“许老师,这些神像怎么样?”
许峰:“都可以用,没有开光,里面也没有住上神灵。
故而你不用担心会看到刀子割鬼的...
矿洞口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顿,而是像被谁伸手攥住了喉咙,连带着尘野耳畔嗡嗡作响的虫鸣、远处山坳里几声断续的狗吠,全都戛然而止。他蹲在四片瓦围成的小方寸里,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燃尽的线香,香头明明灭灭,青烟直直向上,一寸不斜,仿佛被无形之手钉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抬头——不是看天,是看那四根旗杆。
旗杆上画着的符,原本是朱砂混着雄鸡血调的,笔锋锐利,勾勒出的云雷纹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光泽。可此刻,那红光正在褪。不是褪成灰白,而是往深里沉,沉成一种发紫的淤青色,像人皮底下积了三天的死血。最顶上那面小幡,本该猎猎招展,如今却垂着,布面僵硬如纸,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内衬一层极薄的、泛着油光的黑皮。
尘野喉结动了动。
他没动。许老师说,瓦不平躺,就不准出来。
可他听见了。
不是从矿洞里传来的,是贴着地皮爬过来的——窸窣、黏腻、拖沓,像一条剥了皮的蛇在砂砾上磨蹭脊骨,又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刮过陶罐内壁。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忽快忽慢,快时如雨点砸瓦,慢时似喘息将尽。尘野膝盖发麻,却不敢换姿势,只把腰背绷得更直,目光死死盯着东南角那片瓦——那儿离矿洞口最近,也最先映上一层薄薄的、泛着水光的暗影。
那影子不是黑的。
是灰白里浮着淡青,边缘模糊,像隔了一层蒙雾的玻璃看人影。它缓缓挪动,停在瓦沿外十厘米处,不动了。
尘野屏住呼吸。
影子里,慢慢浮出一只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团浑浊的、不断翻搅的灰雾,雾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蜷缩的婴孩手指,又像是被碾碎后又重新粘合的蚯蚓肠段。那眼睛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尘野的脸,又滑向他脚边那只法鼓。鼓面蒙着的牛皮上,不知何时沁出几点湿痕,呈蛛网状蔓延开来,湿痕中心,隐隐透出暗红。
尘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许老师的话:“土伯受食,你要烧纸烧香,想着他的模样。”
他没带纸钱。只有一叠昨夜抄的《土伯经》残页,压在瓦片底下当垫纸。他左手悄悄摸过去,指尖触到纸页粗糙的毛边,右手却还按在法鼓鼓面上——不是敲,是压。压着那鼓面,压着那几处湿痕,仿佛压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不是坍塌,而是一种……吞咽声。
咕噜——
沉、钝、带着回音,像是有人把整条河的淤泥连同河底千年沉木一并咽了下去。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嗤啦”声,极长,极韧,中间还夹着几声短促的、类似竹节爆开的脆响。尘野浑身汗毛倒竖——他听出来了,那是许老师袖口缝线崩开的声音。许老师总爱在袖口加三层密实的黑布,针脚细密如蚁行,寻常摔打绝不会裂。
可这一声裂,裂得整条袖子都软了下去。
尘野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不敢看矿洞,不敢眨眼,只盯着那只灰雾眼。那眼睛忽然眨了一下——不是眼皮开合,而是雾团中央骤然塌陷,旋即鼓胀,像一口枯井被活物从底下顶开了盖。
塌陷的瞬间,尘野看见了。
井底不是黑的。
是一张脸。
一张被拉长、扭曲、五官错位的人脸,嘴巴咧到耳根,舌头上密密麻麻扎着细小的银针,针尾系着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一直延伸进雾中。那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窟窿,窟窿里,正缓缓渗出黄褐色的、带着腥气的浆液,一滴,一滴,落在瓦片外的地面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焦糊白烟。
尘野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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