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洁忽然明白了。

林斌不是在建厂房。

他在建一座桥。

一座从烂泥湾通向沙洲市中心的桥——桥面铺的是钢筋水泥，桥墩扎的是人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林斌笑了，笑容很淡，却像潮退后裸露的礁石，棱角分明：“马总，你做建材这么多年，该知道一种钢材叫‘预应力筋’吧？”

马洁点头。

“它不承重的时候，软得像面条；一旦灌浆锚固，千吨压力都压不断。”林斌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卸货的工人，扫过远处挥汗如雨的工地，最后落回马洁脸上，“人也一样。没被信任过，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扛多重。”

马洁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猛刹在货场边，车门“砰”地甩开，跳下三个穿制服的男人，领头那人胸口挂着“市工商局”的铜牌，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谁是蓝海贸易公司的负责人？”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斌连眼皮都没抬，只对身边的大奎道：“去，给三位同志倒杯盐汽水。天热，别中暑。”

大奎应声而去。

那工商干部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林斌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涉嫌非法囤积紧缺物资，准备现场核查。”

“举报人署名了吗？”林斌终于抬眼。

“按规定，举报信息受保护。”

“那请出示检查证、立案通知书、以及本次核查的授权文件。”林斌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另外，麻烦三位同志出示工作证背面编号——我刚跟市局稽查科通过电话，他们说今天没安排任何突击检查。”

三人脸色齐变。

领头那人下意识摸向胸前口袋，手指刚碰到证件边角，就被身后同事悄悄拽了下袖子。

——市局稽查科确实没发通知。

这事是他们自己接的“内部线报”，说蓝海贸易在码头私设仓库，囤了三百吨钢材准备哄抬物价。

本想趁林斌不在，速战速决立个功。

可眼前这人，连他们没走完的程序都门儿清。

更瘆人的是，他居然敢说“刚跟市局通过电话”。

难道……真打了？

正僵持间，吉普车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夹着半截燃尽的烟。

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男声：“老李，下来喝口水。”

工商干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车窗后，一张熟悉面孔浮现——沙洲市工商局副局长周正国，正眯着眼看他，指间烟灰簌簌落下。

“周……周局？！”老李声音劈了叉。

周正国没理他，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林斌脸上，略一颔首：“林总，打扰了。”

林斌笑着点头：“周局亲自来，看来是怕我这码头太凉快，冻着几位同志。”

周正国嘴角微扬，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声响。他走到老李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李啊，以后接到线索，先跟科里核对再行动。这次啊……是有人把去年报废的旧档案混进新系统，闹了个乌龙。”

老李额头沁出细汗，连连称是。

周正国转向林斌，压低声音：“林总，蓝玉峰昨天托人往我办公室送了两箱阳澄湖大闸蟹。我没收，让人退回去时，顺手查了查他的‘海盛水产’营业执照年检记录——缺了三年。”

林斌笑意未减：“哦？那得提醒他补上。”

“我已经让秘书拟了整改通知书。”周正国意味深长道，“不过林总，螃蟹退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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