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必胜眼底闪过一抹差异,手上却快速给林斌搬了张椅子。
他不明白,林斌都被抓了个正着了,刘望根竟然还这个态度?
怎么想的?
还跟费什么话,直接骂一顿,把人轰走啊!
林斌缓缓做了下来,自顾自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对方是摸不准他的路数,才想着要盘盘道,免得踢到铁板。
这就是年轻带来的结果。
没人相信他是凭借自身实力,成就的事业,都以为他背后有高人。
刘望根看到林斌手里拿包特供烟,微微吸了口气。
这种特供烟,连他都......
“都是烂泥湾和沙洲本地的渔民,以前靠天吃饭,现在跟我干,包吃包住还发工资。”林斌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他们不是雇来的,是自己选的——选我,也选一条不用再跪着讨海的活路。”
马洁怔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正麻利卸货的工人:有人赤着胳膊扛起百斤水泥袋健步如飞,有人用肩膀顶着两根三米长的槽钢一路小跑不晃不颤,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蹲在船舷边,一边啃冷馒头一边用砂纸打磨钢材接口的毛刺,指节粗大、虎口结着厚厚的老茧。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听省建工局老同学提过一嘴——永安县去年上报的“农民工技能提升试点”,牵头单位写的是蓝海贸易公司,但材料里压根没提培训内容,只有一张泛黄的签字页,落款是林斌,日期是去年冬至。
当时她还笑说:“这名字听着像卖海鲜的,怎么管起钢筋水泥了?”
现在她懂了。
不是管,是教。
教一群被政策漏掉、被时代甩在滩涂上的汉子,怎么站直腰杆,把铁锤当笔、把焊花当墨,在荒滩上写自己的名字。
“这批货,我按市价八折结。”林斌忽然开口。
马洁一愣:“林总,这……”
“你信我,所以我信你。”林斌抬手示意工人暂停卸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过去,“这是第一批建材的质检报告,盖了沙洲市质监所新设的‘民营项目专项抽检章’——全沙洲,就咱们这一家有。”
马洁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微微凸起的钢印纹路,心头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那个章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前,市里刚成立这个专项组,名义上为扶持民企基建资质,实则卡得比筛子还密。光是申报材料就得跑七趟,盖章流程里藏着三道暗门:第一关要找建委副主任签字背书;第二关得让财政局预算科确认“非挤占公共资金”;第三关最绝——必须由两名正高工联名出具《技术适配性意见书》。
而林斌手里这张纸,右下角除了鲜红印章,还并排压着两枚签名:一位是退休返聘的港口设计院老院长,另一位,是刚调任沙洲市技校校长的原海军舰艇学院教官。
马洁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不是没见过会钻营的人,但能钻得这么准、这么稳、又这么不留痕迹的——真没见过。
更可怕的是,林斌递来这张纸时,脸上没有一丝邀功神色,就像递给她半块咸菜疙瘩那样自然。
“马总,你放心。”林斌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沉进风里,“我不图你多赚,也不求你少赚。我要的,是下一批货,能提前十天到码头。”
“为什么?”马洁脱口而出。
林斌没答,只抬手指向远处。
烂泥湾尽头,那片被潮水反复舔舐了二十年的盐碱滩,此刻正翻腾着陌生的动静——推土机碾过板结的地壳,扬起灰白烟尘;打桩机一下一下夯进地下,震得停泊的渔船轻轻摇晃;几台崭新的塔吊臂杆已竖起一半,钢铁骨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冽青光。
陆豪站在工地边缘,正低头看图纸,身旁围着七八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其中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鱼腥味,可手里捏着的铅笔,正沿着图纸上某处标高线,认真描出一道细密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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