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中都城的女真人谣言四起、怨声载道。好在李氏三兄弟早有准备,利用手中有限的兵权和警权,以靖安戡乱为名果断弹压,严密监视女真人集中的各坊、各营、各衙。
皇帝并没有下令戒严,可李朔等人几乎就在...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灯花“噼啪”炸裂,青烟直冲帐顶。
李南芳手按案角,指节泛白,青筋在冻疮未愈的手背上突突跳动。他没动,可喉结狠狠一滚,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满帐将佐齐刷刷跪倒,甲叶磕地声连成一片钝响,有人膝甲撞翻了矮凳,木头滚地声刺耳得令人心颤。
“再说一遍。”李南芳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河底下奔涌的暗流,震得烛焰都矮了半寸。
斥候双膝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嗓音嘶哑如破鼓:“安州以北,三十里……伏龙坡!卢帅亲率八千步骑迎敌,遭李朔军两翼包抄,中军凿穿!卢帅见势不支,横刀自刎于帅旗之下!残部溃散,降者逾三千,余者尽殁!李朔前锋已过顺安,旌旗蔽野,铁蹄踏雪,明日辰时,必抵平壤城北十里!”
“李朔……”李南芳舌尖滚出这两个字,竟似咬碎了一颗牙。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猛然攥紧——那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括,“……亲至?”
“是!”斥候抬头,脸上泪痕与雪水混作一道道泥沟,“斥候亲眼所见!玄色大纛,九爪蟠龙,左绣‘朔’字,右绣‘金’字!帅旗下,一将银甲白马,面覆寒铁狰狞鬼面,腰悬双剑,一柄乌沉如墨,一柄赤光隐现!正是……正是李朔!”
帐内死寂。连帐外呼啸的北风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李南芳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不是悲极而笑,是种极其缓慢、极其空洞的牵动嘴角。他慢慢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霜刻出深纹的脸,鬓角竟已斑白如雪。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老茧虬结,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昨夜亲手扶起一个摔断腿的士卒时沾上的。
“八千人……”他喃喃道,目光扫过跪地诸将惨白的脸,“卢硕是老将。打过东京,守过辽阳,砍过契丹人的马腿,也喝过女真人的血酒。他带的兵,是安州最硬的骨头。”
他顿了顿,喉结又是一滚,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可骨头再硬,也架不住……被李朔用斧子劈开。”
帐角一名参军突然抽搐着呕出一口黑血,溅在冻土上,像泼了一滩浓墨。
李南芳没看他,只将头盔轻轻搁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却比方才斥候的禀报更重,砸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字字钉入冻土,“全军收营!辎重焚毁一半,余者装车!伤兵抬入中军帐,能走的裹伤随行!所有火器、箭矢、抛石机机栝……尽数拆毁!不留一具完整!”
诸将愕然抬头。
“撤?”一人失声,“小帅!平壤唾手可得!公主就在城中!”
“唾手可得?”李南芳冷笑,眸光如淬毒的冰锥扎过去,“你当李朔是来救妹妹的?他是来割我项上人头的!卢硕八千人没了,安州门户洞开,他身后还跟着多少?三万?五万?还是……整个金国西京大营?”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烛台摇晃,光影在众人惊惶的脸上疯狂跳动:“今日一败,不是败在公主手上!是败在……我们忘了她是李朔的妹妹!忘了她身上流的是完颜家的血!忘了当年白山黑水间,女真人是怎么把辽人马蹄踩进泥里的!”
他霍然起身,玄色披风猎猎卷起,扫过案上半截未燃尽的蜡烛,火星迸溅:“传令三军:弃营!向南!退守黄海道!”
“可……可平壤呢?”有人颤声问。
李南芳转过身,背对众人,凝视帐外墨黑天幕。风雪不知何时又起,正疯狂扑打帐帘,发出呜呜鬼泣般的声响。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丧钟:
“平壤……让给李朔吧。”
帐内无人应答。只有风雪在撕扯帐布,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同一时刻,平壤城头。
篝火堆旁,完颜湘灵正用一根烧红的铁钎,慢条斯理地挑着火堆里一只烤焦的麻雀。麻雀早已缩成核桃大小,羽毛尽脱,只剩一层焦黑脆皮。她指尖被烫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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