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发红,却毫不在意,只专注盯着那点微弱的火苗。
李南芳蹲在她身侧,靴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泥雪,手里捧着半块硬邦邦的马肉干。她刚从城门回来,肩甲缝隙里还嵌着几片碎冰碴,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殿下,”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粝,“末将清点过了,缴获云梯六十三架,檑木四十七根,还有……”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的青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半截断裂的帅旗杆,旗面焦黑蜷曲,唯有一角隐约可见“朴”字残痕,“……朴晋材的帅旗。”
完颜湘灵没接,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截断杆,凑近火堆。火苗舔舐焦黑的断口,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烧了吧。”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南芳一怔,随即会意,将断杆投入火心。火焰猛地腾起,贪婪吞噬那点残存的布帛与木料,火光映亮她半边脸颊,也映亮完颜湘灵眼底深处一点幽微的、近乎悲悯的光。
“他走了。”完颜湘灵望着跳跃的火焰,忽然说。
李南芳点头:“斥候探得,高丽营盘已开始拔营。火光乱,人影杂,确是仓皇之相。”
“不是仓皇。”完颜湘灵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鲨鱼皮剑鞘,“是……知难而退。他看懂了。”
李南芳不解:“看懂什么?”
完颜湘灵终于抬眼,望向城北方向——那里,风雪正浓,天地混沌如初。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一弯清冷月钩悬在寒夜:“他看懂了……我不是困兽。我是饵。”
李南芳瞳孔骤然一缩。
“他攻城,是为擒我。”完颜湘灵声音渐冷,如冰泉击石,“可若擒我,需付出一万精锐性命,甚至更多。值么?不值。尤其……当他知道,李朔的大军,已在百里之外。”
她忽然伸手,将火堆里那只烤焦的麻雀拨弄出来,用铁钎小心剔去焦壳,露出里面一小块灰白的、尚算完整的鸟肉。她拈起那点肉,吹去浮灰,递到李南芳面前。
“尝尝?”
李南芳迟疑片刻,张口含住。肉质干硬,带着烟火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她咀嚼着,目光却始终锁在完颜湘灵脸上。
“殿下……早知李朔要来?”
完颜湘灵没答,只将手中铁钎插回火堆,火星四溅。她站起身,玄色斗篷在寒风中翻涌如墨云,衬得那张清减玉容愈发冷冽。
“南芳,”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冻土,“你可知,为何我宁可冒死出城,也要斩断朴晋材的帅旗?”
李南芳肃然:“为挫其军心,夺其志气!”
“错。”完颜湘灵摇头,凤眸映着跳动的火光,深不见底,“是为……给他一个理由,一个体面退走的理由。”
她抬手,指向城北风雪深处:“朴晋材是名将。他攻不下平壤,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他算到了李朔。他怕的不是我的五百骑兵,是他身后那支尚未现身的、足以碾碎他全部兵马的虎狼之师。所以,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看似败于我手,实则全身而退的台阶。那面断旗,就是我亲手递给他的台阶。”
李南芳怔住,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退,是明智。”完颜湘灵转身,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却奇异地温和下来,“而我们……等到了该等的人。”
就在此时,城楼西南角,负责瞭望的阿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声音尖利,划破风雪。
完颜湘灵与李南芳同时扭头。
只见西南方向,雪幕深处,一点微弱的红光正缓缓移动。起初如豆,继而渐盛,渐渐连成一线,再延展为一片流动的赤色潮水。那光并非火把,而是某种特制的、在风雪中亦不熄灭的赤磷灯,在铅灰色天幕下,灼灼燃烧,如一条蜿蜒的赤色血脉,正穿越茫茫雪野,朝着平壤城的方向,坚定而来。
“是……金旗。”李南芳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完颜湘灵静静伫立,长发与斗篷在风中狂舞。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赤色,望着那赤色深处,隐隐透出的、玄色大纛的轮廓,望着那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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