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的喜色流露无余，忙不迭的拱手道：“臣恭贺陛下！恭贺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如今娘娘身怀龙种，再要立后，当真是天地偕力，人心所向！”

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是九转十八弯。

...

完颜湘灵立于平壤城西门箭楼之上，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她银鳞软甲的肩甲上，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她左手按在腰间那柄青鲨皮鞘的雁翎刀上，右手却攥着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火漆完好，朱砂印痕尚新，是李朔军中特制的鹰纹暗记，由三只信鸽分衔而来，昨夜子时方至。她没拆，因她知道信里必是青麦陂战报。可她不能看。此时此刻，城下朴晋材的攻城槌已撞塌了东角楼半截女墙，碎砖与冻土簌簌滚落，城头守军正用麻袋装雪夯土抢修，血水混着融雪淌进砖缝，又凝成暗红冰棱。

“将军！南门滚木用尽，第三批檑木刚从仓廪抬出，可绳索断了两根！”一名校尉单膝跪地，甲胄裂口处渗着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完颜湘灵目光未移，只颔首：“命匠作司将拆下的城门铜钉熔铸为锥，钉入檑木两端，再以生牛皮绞紧。若再断，斩掌事匠师。”

“喏！”校尉转身奔下箭楼，皮靴踏在结冰的梯阶上，滑出刺耳刮擦声。

她这才缓缓松开左手，指尖拂过腰刀冷硬的镡首。那镡上嵌着半枚残玉，是父亲完颜宗弼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玉裂处沾着干涸的血痂，至今未洗。她曾问父亲为何不传兵符而传此物，老人枯瘦的手指掐住她手腕，眼窝深陷如古井：“湘灵，玉可碎，不可弯。金国之脊梁不在龙旗，在人脊骨里。”

城外号角忽变，低沉如闷雷滚动。完颜湘灵抬眸，见朴晋材亲率三千重甲步卒列于护城河冰面，盾牌森然如黑铁林立，长槊斜指城头，槊尖挑着的不是旌旗，而是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皆是昨夜缒城求援反被截杀的斥候。为首一颗，正是她亲点的百户长金兀术，双目圆睁，额角还插着半截断箭。

“朴晋材！”她忽然厉喝，声如裂帛，竟压过城下千军鼓噪，“你杀我斥候，剜其目悬于槊尖，是欲效契丹耶律德光剖腹饮血之暴？还是学西夏李元昊割舌示威之怯？”

城下重甲阵中，一骑缓缓策出。朴晋材玄铁兜鍪下露出半张刀疤纵横的脸，左眼覆着黑绸，右眼却亮得骇人。他手中马鞭遥指城头，嗓音粗粝如砂石相击：“完颜湘灵！尔父宗弼当年破辽灭宋，何等气概？今尔困守孤城，竟效妇人哭骂！本帅给你半日——开城献降，保尔全尸；若负隅，则平壤城破之日，吾将掘汝祖坟，焚汝族谱，使范阳卢氏、完颜宗室，永绝香火！”

话音未落，城头骤然爆起一片怒吼。十余名女真老卒竟齐齐解甲，袒露胸膛——那上面刺着密密麻麻的契丹文、渤海文、汉文咒语，最醒目的却是胸口一道横贯旧疤，疤上新刻三个汉字：勿忘靖康！

“朴贼！”为首老卒须发戟张，声震四野，“尔弑主篡位，勾结高丽，卖国求荣！尔可知汴京太庙地宫犹存徽钦二帝衣冠？可知燕云十六州父老年年寒食扫墓，墓碑朝北而立？尔配提‘完颜’二字？！”

朴晋材脸色骤然铁青，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人立而起，他却借势拔出腰间弯刀，刀光如电劈向身侧亲兵——“聒噪！”刀锋过处，亲兵首级冲天而起，腔中热血喷溅在他玄甲之上，竟似一朵狰狞红梅。

完颜湘灵瞳孔微缩。她认得那刀——金国叛将完颜杲的佩刀“断岳”，刀脊刻有“大定三年御赐”六字。朴晋材既持此刀，便坐实了弑主之罪。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仿佛冰层乍裂：“朴晋材，你连弑主的刀都不敢换，还妄称开国？”

她猛地抽出雁翎刀，刀锋斜指苍穹，刃上寒光映着铅灰色天幕：“传令！放吊桥！开西门！”

满城皆惊。副将阿鲁带抢步上前，甲叶哗啦作响：“将军！敌军重甲压境，岂可开城？！”

“谁说要迎敌？”完颜湘灵刀尖倏然下压，直指护城河冰面，“传我将令——命城内所有骡马卸鞍，备足干草；令三百弓手伏于瓮城两侧箭孔；命匠作司将备用桐油尽数倾入护城河上游冰隙——今夜子时，点火。”

阿鲁带怔住：“烧……烧河？”

“冰河厚八尺，火焚不透。”她刀锋轻颤，映出自己眉宇间一道旧伤，“但桐油浮于冰面，火借风势，可烧三里。朴晋材重甲步卒踏冰而来，冰面一裂，万斤玄甲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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