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新来的审讯室科员就捧来了厚厚一沓文件:
“王主任,这是审讯室的材料,麻烦你签个字。”
“好,我处理完回头交给傅秘书长。”王学森道。
待科员离开,...
王学森一脚踹开济世药店后门时,天正下着细雨,青石板路泛着幽光,药香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他喘得厉害,西装领口被扯开两粒扣子,左腕表盘裂了道细纹,玻璃底下渗出淡黄油渍——那是他甩开警卫时撞上消防栓留下的。
铃木瘫在诊室长椅上,右腿打着石膏,裤管高高卷到膝盖,露出一道紫红勒痕,像条死蚯蚓缠在小腿肚上。见王学森冲进来,他猛地撑起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保哥……你真来了?”
“废话!”王学森一把揪住他衣领,指甲掐进棉布里,“老子刚在虹口码头躲过三拨宪兵,车胎爆了两回,鞋跟断在苏州河桥洞底下——你倒好,在这儿喝参茶?”
铃木慌忙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牛皮纸包,手抖得厉害:“金子……都在这儿!二百公斤,一两没少!老杜说……说您信不过外人,让我亲自守着!”
王学森松开手,纸包掉在青砖地上,散开一角,金锭压得牛皮纸凹陷下去,边缘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他弯腰捡起,拇指蹭过金锭表面,指腹传来冰凉涩感——不是纯金该有的柔韧,而是掺了铅的僵硬。他瞳孔骤然收缩,指甲狠狠掐进金锭棱角,刮下一小片灰白粉末。
“这他妈是金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钝刀刮骨,“是锡镴掺铅糊弄叫花子?”
铃木脸刷地惨白:“不……不可能!老杜验过火!”
“验火?”王学森冷笑,抄起桌上药碾子砸向墙角,陶片四溅,“你当日本人是瞎子?冈村适八今早调了海关三个月的黄金熔铸单——正金银行押运车运的是‘军用储备金’,每块都刻着昭和十六年火漆印,编号连着东京造币局底册!你手上这堆破铜烂铁,连伪满洲国银行的假币都不如!”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条缝,甘成探进半张脸,额角贴着块纱布:“保哥,药店后巷停着辆黑车,司机戴墨镜,烟盒里夹着张《申报》剪报——头版是汪兆铭在议会演讲的照片。”
王学森眼底血丝密布,抓起金锭往甘成怀里一塞:“去趟法租界,找雷蒙德洋行那个瘸腿会计。告诉他,我王学森要买二十支勃朗宁M1911,子弹两千发,另加十公斤氰化钾——钱,现付。”
甘成愣住:“氰化钾?”
“毒死耗子的。”王学森扯开领带,露出脖颈处新添的淤青,“顺便告诉雷蒙德,他去年走私的那批捷克式机枪零件,我替他埋在徐家汇天主教堂地下室第三根石柱底下。现在,我要他把教堂地契复印件,今晚十二点前,钉在辣斐德路梧桐树第二个树洞里。”
甘成转身欲走,王学森又叫住他:“等等。告诉老杜——他若还想活命,就带着真金连夜坐船去厦门。告诉他,吴四保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暗格,有他十年前在青岛帮日本人处理劳工尸体的账本。每页都盖着他的私章。”
铃木浑身筛糠:“保哥……您这是……”
“闭嘴。”王学森抄起听诊器,金属管头抵住铃木太阳穴,冰得他一个激灵,“你猜余爱贞今早去了哪儿?”
铃木嘴唇发青:“……不知道。”
“她去了德国领事馆。”王学森缓缓收力,听诊器滑落,“亲手递了份签证申请——申请人姓名:安娜·李。出生地:旧金山。职业:教会学校教师。担保人:梅乐斯先生。”
诊室死寂。窗外雨声忽大,噼啪敲打瓦檐。
“梅乐斯……”铃木喉结滚动,“是军统那个……”
“是戴笠亲自派来的‘海蛇’。”王学森踱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条缝。斜对面梧桐树影里,穿灰长衫的男人正低头看表,袖口露出半截蓝钢怀表链——正是余爱贞昨夜系在王学森腕上的那条。“余爱贞昨夜在我床上,左手摸我后颈时,右手在抽屉里翻了三分钟。她偷走了我藏在《曾文正公家书》夹层里的押运车路线图,还顺走了我钢笔里的微型胶卷——上面有正金银行金库七道密码锁的时序图。”
铃木面如死灰:“那……那批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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