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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兵怔了三秒,突然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中!我刨!刨到手脱皮我也刨!”
岳峰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小涛顺手抄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喝光最后一口凉姜水,哈出一口白气:“红兵叔,明儿见啊!”话音未落,人已蹿出院门。
孝文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赵红兵:“你裤裆那儿还在渗血,别硬撑,让二丫姐给你换药。”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赵红兵和二丫,还有炕桌上那三百块钱,和三张被风掀动一角的借条。
二丫伸手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赵红兵棉袄内兜,又取来干净毛巾蘸温水,轻轻擦他脸上药膏残渍。赵红兵没躲,任由她动作,眼睛却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忽然低声问:“二丫,你说……咱妞妞将来找个对象,能不能也像马芸芸那样?”
二丫手一顿,毛巾停在他颧骨上:“你要真盼这个,先把你那烟袋锅子砸了,再把你藏在炕洞里的酒瓶子掏出来埋后山——不然,人家闺女提刀砍你,你连翻墙的力气都没。”
赵红兵没反驳,只是慢慢闭上眼,喉结又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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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村,张家新房西屋。
马芸芸没睡。她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孝武娘亲手给她倒的红枣茶,茶碗边沿还浮着两颗饱满的枣子。窗外月光清冷,映得窗纸泛青,她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
孝武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凛冽山风。他摘下狐皮帽子,抖落帽檐积雪,头发上还挂着细碎冰晶,脸颊冻得通红,鼻尖却沁着汗珠。
“回来了?”马芸芸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积雪。
“嗯。”孝武把摩托车钥匙搁在窗台上,搓了搓手,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刚出炉的烤地瓜,还烫手。”
马芸芸接过来,剥开油纸,热腾腾的甜香瞬间弥漫满屋。她掰开一半,递到孝武嘴边:“你先吃。”
孝武笑着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软!沙!甜!比去年秋天咱在后山捡的野山梨还带劲儿!”
马芸芸低头吹了吹自己手里的另一半,小口啃着,忽而问道:“赵红兵……真不告我?”
“峰哥说,他连夜写了份撤诉申请,明早天不亮就送到乡派出所。”孝武把最后一口地瓜咽下去,抹了抹嘴,“他还让小涛捎了句话——‘你砍他,是替我出气;他跑墙,是给我面子。这事翻篇了,往后见面,点头就行,不用鞠躬。’”
马芸芸怔了怔,忽然笑了,眼角弯出浅浅月牙:“他倒是……会说话。”
“可不是?”孝武挠挠后脑勺,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铜扣,背面刻着细密云纹,“这是我娘今儿下午翻箱底找出来的,说是她嫁过来时,婆婆给的压箱底物件。她说,传给媳妇儿,得趁早。”
马芸芸没接,只看着那枚铜扣,指尖慢慢抚过冰凉的云纹:“这……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孝武把铜扣轻轻放进她掌心,掌心相贴,暖意融融,“你敢拿菜刀劈他,我就敢把命交给你——这扣子,就当定情信物。等你进我家门那天,我再给你戴上。”
马芸芸垂眸,银杏叶在掌心微微反光,像一叶载着月光的小舟。她没说话,只是把铜扣攥紧,指节泛白,仿佛攥着整个冬天未化的雪,却偏偏透出灼人的温度。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扑向窗棂,沙沙作响。屋内炉火正旺,映得两人影子在土墙上依偎成一片,分不清彼此轮廓。
这一夜,马家庄子赵红兵家的灯灭得最早,兴安村张家的灯亮得最久。
没人知道,就在岳峰他们离开赵红兵家后不到一刻钟,村东头王瘸子摸黑敲开了赵红兵家后窗,手里攥着半截烟卷,压低嗓子问:“红兵,那三百块……够不够还我那一笔?”
赵红兵趴在炕上,屁股上血又洇开一圈,却咧着嘴,把炕桌上的牛皮纸包推过去:“瘸子叔,您老看看,三张条子,全在这儿。岳峰说了,一笔勾销。”
王瘸子抖着手翻开借条,又摸出怀表凑近煤油灯照了照印章,手抖得比赵红兵还厉害。他盯着那三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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