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见夏那茫然的小脸,江渝白就知道这家伙怕不是还没睡醒。
不过他倒是也没开口,任由这个笨蛋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索着。
摸摸、捏捏、又戳了两下,真实的触感顺着指腹传回小脑袋,林见夏的神情...
十月一日,凌晨零点整。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江渝白盯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对话框顶端显示着“林见夏”,头像是她去年暑假在青城山拍的——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棉麻衬衫,侧脸被山间薄雾温柔裹着,睫毛投下细长的影。他记得那天她递来半块冰镇绿豆糕,指尖沾着糖霜,说:“你尝尝,凉的,解暑。”
可现在,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三天前她发来的:“晚晚说想吃校门口那家红豆双皮奶,我顺路买了,放你宿舍楼下信箱了。”后面跟了个歪头笑的表情包。
江渝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敢直视林见夏的眼睛。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太清楚——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笃定,像提前拆开了所有未寄出的信封,把字句熨得平整、晾得透亮,等他伸手去接。可他接不住。至少此刻接不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00:03。
国庆第一天,全网沸腾。朋友圈刷屏的是烟花、高铁票根、火锅九宫格和“祖国生日快乐”的九十九个爱心。而他的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反复删改又粘贴:
【我想见你。不是以室友身份,不是以“帮晚晚拿快递”的借口,就是……想见你。】
可这句话像一枚没开封的薄荷糖,含在舌底,清冽刺喉,却始终没敢咬破。
门锁咔哒轻响。
他猛地抬头,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不是林见夏。
是林听晚。
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袖口撸到小臂中间,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右手捏着一罐冰镇乌龙茶。看见江渝白还坐在书桌前,她愣了半秒,随即弯起眼睛:“哇哦,大半夜不睡觉?写作业?”
“……等更新。”他干巴巴地答。
林听晚“噗”地笑出声,把袋子放在桌上,哗啦倒出一堆东西:两盒草莓味牛奶糖、一包海苔脆片、三罐乌龙茶,还有——一小盒红豆双皮奶,玻璃盖子上凝着细密水珠。
“姐买的。”她晃了晃手机,“她说怕你熬夜饿,让我‘顺手’捎上来。其实她七点就买好了,八点发微信问我在不在宿舍楼底下,我说在,她立刻跑下来,气都没喘匀就把盒子塞给我,还叮嘱‘别晃,别洒,别让糖水沉底’。”
江渝白盯着那盒双皮奶,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人呢?”
“回去了啊。”林听晚撕开一包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含混道,“刚走没五分钟。穿那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得特别高,走路带风,像要去签什么生死状。”
江渝白忽然想起军训汇演那天。林见夏站在方阵最前方领喊口号,声音清亮如裂帛,额角沁汗,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而此刻,她独自穿过凌晨微凉的梧桐道,风衣下摆翻飞,像一面不肯落下的旗。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林听晚叼着糖问。
“……下楼。”
“哦。”她耸耸肩,拆开第二包糖,“记得帮我带瓶水上来,我要熬夜打游戏。”
江渝白没应声,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梯间灯是声控的,他脚步急,灯一路亮到一楼。推开宿舍楼大门,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校园主干道空旷寂静,路灯把树影拉得细长,像一张铺开的、无人落笔的稿纸。
他往校门口方向跑。
没跑五十米,就在银杏大道岔路口停住了。
林见夏站在那里。
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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