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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6【一步步来】(第1/3页)

《陈时政疏》已经公示天下,接下来就该进行人事任命。

不管是提拔还是贬谪官员,第一批都必须具有代表性。因为根据徐来对这些人的态度,会有大量官员自动对号入座。

赵顼很快收到徐来的相关奏疏。...

徐来的奏章递到汴京时,恰逢御前会议刚散。赵顼正伏在紫宸殿东阁的黄杨木案上批阅边报,朱砂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内侍躬身呈上那封加急密札,素绢封口处还沾着西北吹来的细沙,指腹摩挲过去, gritty 得扎人。他拆开信纸,目光扫过“八路一体”“西夏灭在即”几个字,唇角微扬,可当视线滑至“宥州难攻,隔河仰击,炮石难摧其雉堞”一句,笑意便凝住了。

殿外忽起风,卷着初秋的枯叶扑打槅扇。赵顼将信纸翻过背面——徐来竟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在空白处密密补了三行:“韦州非怠战,实为地势所囿。无定河宽逾三十步,水深湍急,浮桥屡筑屡毁;西夏营垒如犬牙交错,控扼南北渡口凡七处,我军轻舟百艘,皆被其夜火焚尽。今唯待秋深水涸,或俟天降霖雨,河水暴涨冲垮彼营垒根基——然此策不可明言于朝堂,恐动摇军心。”

赵顼搁下朱笔,指尖叩了叩案角。窗外梧桐叶簌簌响,像无数细碎的马蹄声。

同一时刻,宥州城南三里,无定河西岸的宋军大营里,韦州正俯身在沙盘前。沙盘以胶泥塑成,蜿蜒的河床、嶙峋的柳泊岭、星罗棋布的西夏营垒皆用青灰陶片标记。他手指蘸了清水,在沙盘边缘缓缓画出一道浅痕——那是他反复推演过十七次的路线:若弃河而北,绕行左村泽西畔的盐碱滩,借夜色掩护,以三千精骑携浮囊渡河,直插西夏中军大营侧后……可盐碱滩上寸草不生,白日曝晒下铁甲烫手,马匹饮不到一滴活水,三千人若中途脱队,便是白骨铺就的归途。

“将军。”帐帘掀开,亲兵捧进一卷油布裹着的竹简,“徐参政密信,自汴京飞骑送达。”

韦州拆开竹简,展开素绢,只读了三行,便将绢帛按在沙盘上,任那点朱砂墨迹洇开,如一小片凝固的血。他忽然抬眼,望向帐外——远处无定河对岸,西夏营垒的鹿角在夕照里泛着冷铁青光,而更远处,宥州城垛轮廓模糊,像一张沉默抿紧的嘴。

他唤来军匠:“把新铸的‘破岳’砲再校一遍,臼口仰角调高两分。另取十具‘云梯车’,拆去顶棚,换成铁皮包裹的撞木车头。明日卯时,全军拔营,移至河湾最窄处列阵。”

亲兵愕然:“移营?可那边地势低洼,若西夏决堤……”

“他们不敢。”韦州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铁砧,“梁乙埋在灵州哭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管这边的水?——传令种谔,让他把奈王井的‘霹雳火’全运来,每门砲配三十斤黑火药。再让赵高把乌古延城的‘神臂弓’手抽一半,明日随我渡河。”

翌日寅时,河湾雾重如乳。宋军无声移动,铁甲裹着麻布,马蹄缠着浸油软革。五百架云梯车被拖入浅滩,车轮陷进淤泥半尺,车底暗格里,三百名敢死士蜷缩如虾,每人怀揣三枚“震天雷”,腰间缚着浸透桐油的麻绳。

卯时三刻,雾未散尽。西夏哨卒倚在营垒箭孔后呵欠连天,忽见对岸火光骤亮——不是寻常的火把,而是数十簇幽蓝火焰,腾空而起,划出诡异的抛物线。那是“破岳”砲发射的磷火弹,落地即燃,黏在鹿角、栅栏、甚至盾牌上,烧得噼啪作响,绿焰映得人脸鬼气森森。

“敌袭!”号角撕裂晨雾。

西夏营垒瞬间沸腾。可未等弓弩手登垒,第二波火光已至。这一次是“霹雳火”——种谔部秘制的铁壳火筒,筒口喷出丈余长的烈焰,灼热气浪裹着铁砂横扫壁垒。木栅顷刻焦黑坍塌,守军惨嚎着跳入壕沟,却见沟底早已泼满油脂,蓝焰顺着油面舔舐,整条壕沟成了沸腾的火河。

就在此时,河面响起沉闷鼓点。

五百云梯车齐动,车轮碾过浮桥残骸与燃烧的鹿角,撞向西夏主垒东侧那段尚未加固的夯土墙。车头铁皮崩裂,露出后面包铁撞木,轰然砸在墙上。不是一次,是三次。夯土簌簌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芦苇束和陈年麦秸——原来西夏人筑垒时偷工减料,用秸秆充填墙体夹层,以省下宝贵的木料去加固宥州城墙。

“墙酥了!”有宋军嘶吼。

第三撞,墙体迸开蛛网裂痕。第四撞,裂痕中渗出黑水——那是昨夜韦州命人掘通的暗渠,引无定河水倒灌垒基。水浸透秸秆,墙体瞬间失重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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