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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中死寂。唯有水珠滴落的“嗒、嗒”声,愈发清晰,敲打着人心最脆弱的鼓膜。
慕容霸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却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缓缓抹过自己左腕上那道新鲜的血痕——那是镣铐勒出来的。他抬眼,望向夏无恙:“陛下,臣也有一问。”
“讲。”
“当年洛锦皇后的葬礼,您为何不哭?”
夏无恙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他眼中翻涌的墨色风暴,又迅速被更深的沉静覆盖。他沉默良久,久到连端木雄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语,“哭出来,就输了。”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端木雄喉头一哽,猛地扭过头去,肩膀剧烈起伏;司马龙则闭上了眼,两行混着血污的浊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霉烂的稻草上,洇开深色的绝望。
慕容霸却笑了。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又奇异的释然:“原来如此。所以您装疯,装傻,装垂死,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活得比他们更久,久到能把所有人的罪,一笔一笔,刻进史书最深的页码里。”
夏无恙没有否认。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铁栅上一道陈年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斜的“安”字,笔画稚拙,却力透石壁。是几十年前,还是少年太子的他,被玄色亲自押来此处,跪在阶下听宣“废黜诏书”时,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下的。指甲崩裂,血混着尘,字迹模糊,却倔强地活着。
“这个字,孤刻了三天。”他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刻它,不是为求饶,是为记住——记住今日之辱,记住诸位‘忠臣’是如何欢庆孤母后薨逝,如何瓜分东宫旧部,如何将孤的乳母,活活杖毙在文华殿丹陛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所以,孤今日来,并非要你们认罪。你们的罪,影卫卷宗厚达三尺,桩桩铁证,早已写满。孤来,是送你们一件东西。”
他侧身,对身后阴影里低声道:“呈上来。”
一名影卫躬身递上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里面没有刑具,没有毒药,只有一叠素白纸笺,和一方端砚,一管狼毫。
“这是……”端木雄皱眉。
“孤亲手写的《罪己诏》草稿。”夏无恙的声音清晰响起,“里面写了孤幼时失德,纵容内侍欺凌宫女;写了孤少时狂悖,擅调禁军围猎伤及百姓田亩;写了孤成年后……嗯,写了太多错事。足以让天下人唾骂,让史官痛斥,让你们……”他目光锐利如刀,“让你们这些真正的罪魁,得以全身而退,含笑赴死。”
端木雄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你疯了?!这是要毁掉你刚刚赢来的江山!”
“不。”夏无恙摇头,眸中寒星点点,“这是孤的‘仁政’第一步。你们三位,镇守四方,功在社稷,岂能因一朝站错队,就被钉在耻辱柱上?孤要世人记得,是夏无恙宽宏大量,赦免了三位功勋老臣的‘小过’。至于你们真正犯下的滔天大罪……”他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慈悲的弧度,“自有天理昭昭,不假于人手。”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笺,墨迹未干,字字力透纸背:“此诏,明日午时,孤将当着满朝文武,亲手焚于太庙之前。诏书燃尽之时,便是你们……魂归故里的时辰。”
牢中三人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不是宽恕,这是比千刀万剐更残酷的凌迟——让他们顶着“蒙冤受屈”的虚名死去,让他们的名字永远与“功高震主”“君王猜忌”的污名捆绑,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永世背负这莫须有的“忠义”枷锁!
“为什么?!”慕容霸嘶声问道,声音破碎,“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清算我们!为何要……要这样?!”
夏无恙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因为……孤的母亲洛锦,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脏了手’。”
他转身欲走,白色衣角在阴风中轻轻一荡,又顿住,背对着牢中三人,声音飘渺而来:“端木雄,你府邸地窖第三层,东北角砖缝里,藏着半卷《南疆舆图》,上面标记着七十二峒的铜矿分布——孤留着,将来修路筑城,用得上。”
“司马龙,你儿子司马珩,尸体已收敛。孤让人在他棺木夹层里,放了半块‘镇北军虎符’的拓片。他若真想寻回父亲的荣光,那半块符,够他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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