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正迎风摇曳。松枝尽头,悬着一枚青涩松果。风过时,果蒂微颤,却始终未落。
“那松果,三年前就该坠地。”牧渊轻声道,“可它一直挂着……因为有个孩子每日晨起,都要踮脚摸一摸它,说等果熟了,要摘给娘亲治病。”
老龙怪一怔。
“那孩子去年死了。”牧渊声音平静,“死于一场本不该有的山洪。而那场山洪,本该被上游一座废弃水坝挡住——可水坝塌了,塌得毫无征兆。”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块青灰色的、带着泥痕的砖石。
“我路过时,顺手捡的。”牧渊指尖摩挲砖石,“它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化为齑粉,却因一道被遗忘的‘愿力’,硬生生撑到了今天。”
老龙怪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你是在用‘愿’养‘命’。”
“不。”牧渊摇头,将砖石轻轻放回地面,“我是用‘命’,去还‘愿’。”
他忽然闭目,周身气息陡变。
不再是准万古的浩瀚磅礴,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润的、近乎泥土般的厚重感。那些刚刚浮现的灰线,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在倾听。
“第三梦说过,命理不是铁律,是河流。”牧渊睁开眼,眸中赤火已熄,唯余清亮,“可河流也会改道。只要有人愿意,用一生去搬一块石头,堵住那决堤的缺口……”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走向山谷出口。
“你要去哪儿?”老龙怪急问。
“去东荒城。”牧渊脚步不停,“听说那里有个瞎眼的老铁匠,三十年没开炉,却天天磨一把生锈的菜刀。”
“磨菜刀?”
“嗯。”牧渊唇角微扬,“他说,那刀要等一个人来借。借刀的人,会用它切开天域第一道晨光。”
老龙怪愣住:“……你怎知?”
牧渊驻足,回头一笑,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似的印记——那印记,正随他心跳,缓缓明灭。
“因为昨夜,我看见了。”他轻声道,“在命运长河的倒影里。”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于谷口薄雾。
而就在他离去的同一瞬,东荒城外三十里,一片荒芜乱坟岗中,三百道黑影悄然列阵。鸿崖立于中央,手中骨笛斜指苍穹,笛孔中,一缕灰雾正缓缓蒸腾。
笛未响。
但风,已先凉了。
远处山峦起伏,云海翻涌。
云海之下,一道孤影负手而立,白衣染尘,长剑未出鞘,却已有万千剑意,在他脚下悄然铺开,连绵成一条银白小径,直指大宇仙途方向。
那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断碑。
碑上字迹漫漶,唯余两个残缺笔画——
“第……”
“……剑。”
风过,碑影晃动。
仿佛有一声叹息,自万古之前,穿越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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