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裙——裙摆缀有细密星砂,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微芒,衬得她身形愈发纤长挺拔。腰间悬着天霞氅所化的银鳞小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出灼灼赤意。她站得笔直,脊背如松,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平静,不见一丝昨日的慌乱或羞怯。
门开了。
炽翎一身赤金长裙,赤足踏着玄玉地砖缓步而出。她今日未施脂粉,眉宇间却自带三分凛冽,双眸如熔金凝成,沉静之下暗涌着焚尽八荒的炽烈。她扫了穆小鱼一眼,目光在她腕上停顿一瞬,又落在她腰间小剑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来了?”
“是。”穆小鱼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请前辈指教。”
炽翎没应声,只抬手一招。院中一株三人合抱的玄铁梧桐树轰然震颤,树冠炸开一团刺目金光,无数赤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剥离、重组,顷刻间,一座通体赤红、高约丈许的微型炼器台悬浮于半空。台面镌刻九曜星图,边缘环绕十二道吞焰夔纹,中央凹槽内,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奇异矿石。
“玄冥陨铁。”炽翎声音清冷,“地心火脉喷发时裹挟而出的残渣,杂质极多,但核心蕴有一丝‘寂灭真火’余烬。寻常炼器师见之即弃,因它遇火即爆,遇水即蚀,遇金即溃,唯独遇纯阳真火,方能涤净杂质,凝其真髓。”
她指尖一点,一缕金乌真火自指尖跃出,如游龙般绕着陨铁盘旋三周,火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节奏诡谲得令人窒息。陨铁表面裂痕竟随之缓缓弥合,又在某一瞬骤然崩开,喷出一缕幽蓝寒气,却被真火兜头罩住,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
“看懂了吗?”炽翎问。
穆小鱼盯着那缕青烟消散之处,瞳孔微缩:“前辈用的……是‘九转焚寂’之法?以真火九次明灭,引动陨铁自身‘寂灭’与‘复苏’之机,在生灭交替的缝隙中,强行截取其本源真髓?”
炽翎眸中金光一闪:“继续。”
“可此法凶险至极。”穆小鱼语速渐快,眼中已有灼灼亮色,“九转之间,稍有偏差,真火便会引动陨铁内所有杂质一同爆燃,届时反噬之力足以撕裂法相修士神魂!前辈……您是用自身金乌真火为引,以妖王之躯硬抗反噬,只为替我演示这一式?”
炽翎终于正眼看向她,目光如刀:“你既知凶险,为何不问如何规避?”
穆小鱼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却愈发清晰:“因为规避之法,不在外求,而在内炼。前辈演示此法,不是教我如何‘躲’,而是逼我直面——直面那一线生机所在,直面那万分之一的平衡支点。若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谈何炼器?谈何承道?”
院中一时寂静。
唯有那赤红炼器台嗡嗡低鸣,如巨兽酣眠时的喘息。
炽翎凝视她良久,忽而转身,赤金长裙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她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尊巴掌大小、通体赤金、形如展翅金乌的袖珍鼎炉凭空浮现,鼎身铭刻万道金乌真纹,每一道纹路都随她心念流转,明灭不定。
“此为‘金乌涅槃鼎’,我本命法宝,亦是我炼器之道的根基。”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它不炼外物,只炼‘心火’。你欲炼器,先炼心;心火不纯,纵有万般手法,终是徒劳。”
她指尖轻点鼎炉,鼎盖无声滑开,一缕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红色火焰自鼎中升腾而起,并未灼烧空气,反而让四周温度骤降——那是极致的阳火,焚烧万物之前,先焚尽一切虚妄与杂质。
“来。”炽翎侧身,让出鼎炉前方位置,“把手放进来。”
穆小鱼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上前,将左手缓缓探入那团金红火焰之中。
剧痛。
不是皮肉焦灼之痛,而是灵魂被置于熔炉中千锤百炼的痛。她眼前霎时浮现无数幻象:幼时被族中长老断言“根骨朽木”的冰冷眼神;第一次炼器失败,炉火暴走,毁掉整座炼器室时师兄失望的叹息;还有昨夜,她蜷在床角,一遍遍回想李印生指尖温度时,心底那点隐秘又滚烫的酸涩……
所有怯懦、自卑、犹疑、贪婪,皆被这心火舔舐、煅烧、剔除。
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凸,却始终未曾退半步,更未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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