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转瞬即过。
两军围绕粮道的绞杀,已然见骨。
大宋转运司的粮车时常在旷野被焚,折损粮秣无数,民夫亦有死伤。
然而大宋府库如山,钱粮源源不绝自关中北运,折了一队,后方立时补上三队...
西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斡彦恭踩着半截断矛跃下东门马道时,左脚踝已扭得青紫肿胀。他不敢停,更不敢弯腰揉——身后是数万百姓的性命,头顶是夏军鹰扬营弓弩手射出的三棱破甲箭,嗤嗤钉入土墙如雨打芭蕉。他反手扯下肩甲残片裹住渗血的掌心,那柄从兄长手中夺来的斩马刀早已崩口七处,刀脊上还嵌着半截党项人的断骨。
“让开!让开!”
一名老妪抱着垂死幼童瘫在吊桥中央,哭声嘶哑如裂帛。斡彦恭冲上前单臂托起二人,硬生生将百斤躯体扛过护城壕浮桥。木板在他脚下呻吟断裂,溅起浑浊水花。他后颈被流矢擦出三寸血槽,血珠顺脊椎滑进铁甲缝隙,灼得皮肉发烫。可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只把孩子往妇人怀里塞得更深些,吼声震得桥头芦苇簌簌抖落灰烬:“走!莫回头!”
东南方战阵正撕开一道血口子。
苗履所率神策军左厢重骑已突入夏军中军腹地,玄甲映着残阳泛出冷铁青光。三百具装骑士列成楔形,马槊斜指苍穹,蹄下尸骸叠成小丘。刘法亲率步卒结成车轮阵,盾牌层层叠压,长枪如林攒刺,硬生生在野利搏溃散的左翼撕出三里宽缺口。宋军旗号在硝烟中翻卷,赤底金边的“大宋”二字被血浸透,却愈发刺目。
斡彦恭忽然驻足。
他看见一匹无主战马拖着肠子狂奔,背上空鞍染满暗褐血痂;看见两个十二三岁的灵州童子抬着半截断碑踉跄奔逃,碑上“嘉祐七年敕建忠烈祠”字迹尚存;看见南门瓮城残壁上新凿的十七道刻痕——那是他昨夜命人刻下的,每道代表一个坊巷被屠戮殆尽的汉家宗族。风沙掠过那些深痕,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将军!”
亲兵队长撞开人流扑到他脚边,右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翻卷。“西门……西门火起!”
斡彦恭瞳孔骤缩。
浓烟确是从西北角腾起,却非寻常烽燧之色——那烟呈墨绿夹紫,翻滚如沸油,裹着刺鼻腥甜气直冲云霄。他曾在党项俘虏口中听过这味道:西夏御药院秘制的“蚀骨香”,以砒霜、狼毒、腐尸膏混炼而成,专破坚城守军意志。此物需用陶瓮密藏,遇火即爆,毒烟随风十里皆毙。
“阿兄……”
他喉头猛地一哽,指甲抠进掌心旧伤。
七十岁老人独守绝地,竟还要遭此阴毒。
此时东南战阵忽生异变。
夏军本已溃退的右翼竟陡然回旋,黑压压铁鹞子重骑踏着同伴尸首逆冲而上。为首大将银甲覆面,背后九旄纛猎猎招展——李乾顺亲至!这位西夏皇帝弃了中军帅帐,竟率三千禁卫精锐直扑宋军侧后。他算准了:宋军远来疲敝,重骑冲锋耗尽马力,步卒尚未结阵,正是雷霆一击良机!
“传令刘法!”斡彦恭劈手夺过令旗,旗杆末端狠狠戳进夯土,“命他弃守右翼,全军向我靠拢!”
“可……可那侧是难民潮啊!”亲兵嘶喊。
“那就给我把难民潮变成刀锋!”斡彦恭一脚踹翻路旁粮车,粟米倾泻如金浪,“令各坊里正持火把引路,凡老弱妇孺,尽数赶往东南草滩洼地!命青壮持锄耙、扁担、铁锹列于滩边,见马影即掘陷马坑!”
他转身跃上一驾废弃的辎重车,玄铁靴踏碎车辕木。
“苗将军听真!”
声音穿透鼓噪,竟压过千军万马嘶鸣,“请率重骑佯退三十里!沿途抛撒铁蒺藜、断矛、破甲锥!待敌骑追至草滩边缘,伏兵举火为号——”
他拔刀劈向自己左臂铠甲,火星四溅,“我斡彦恭在此立誓:若误战机,自断双臂祭旗!”
话音未落,西北天际炸开一团惨绿焰火。
那是斡彦章预先埋设的火信!老人竟在西门地下凿通三道暗渠,将“蚀骨香”陶瓮沉入渠底,此刻引火焚渠,毒烟借地脉蒸腾而上——整座西门瓮城霎时化作毒瘴牢笼。夏军前锋刚涌入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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