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万均目光一凛:“张亮谋逆案,确有其事。但纥干承基并非张亮旧部——他是齐王李祐的亲信校尉。”
李象如遭雷击。
齐王李祐?那个如今正在齐州(今济南)当刺史,整日斗鸡走狗、沉迷方士丹药的废柴王爷?!
“他……他为何要杀我?”李象声音发哑。
薛万均缓缓道:“上月,齐王遣密使入京,求购《齐民要术》孤本及全套农具图谱。礼部尚书未允,只答‘此乃东宫属官整理,需太子手谕方可调阅’。齐王大怒,掷盏于地,骂道——‘李承乾病秧子,也配管天下农事?不如让那小畜生李象来管!’”
李象:“……”
他娘的,这也能算杀机?!
“更紧要的是,”薛万均压低声音,“齐王近来广结江湖术士,私炼‘长生丹’。丹方需一味‘龙髓’,实为幼童骨髓。上月,齐州境内接连失踪十七名六岁以下男童,皆是贫家子。刑部密档已送至陛下案头,只待证据确凿,即可锁拿。”
李象胃里一阵翻搅。
“所以……他怕我知道?”
“不。”薛万均摇头,“他怕您活着回长安,便再无人能替他遮掩。毕竟……”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齐王妃,是魏王李泰的表妹。”
李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魏王李泰……那个眼下正奉旨编纂《括地志》,日日伴驾左右、被朝野称为“当世子建”的文坛领袖?那个在太极宫西暖阁里,亲手为李二研墨、谈笑间将东宫幕僚贬得体无完肤的“贤王”?
原来,这张网比他想的深得多。
“皇孙。”薛万均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枚东宫虎符,“此符,本该由您亲手交还陛下。但末将斗胆,请您先收下。”
李象怔住:“为何?”
“因为……”薛万均抬头,眼中竟有血丝密布,“齐王昨夜,已密令心腹率三百死士,伪装成流民,混入蓝田县境。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您——而是戍归村中,那三百余名流民妇孺。”
李象脑中轰然巨响。
若流民死于“暴乱”,若王大度等人被诬为勾结叛逆,若自己未能及时抵达蓝田……那么,所有罪责,都将归于东宫治下不严、赈灾失当!
而魏王李泰,只需在陛下耳边轻轻一句:“兄长病重,庶务皆由太子妃代掌。如此疏漏,恐非太子本意……”
“他们何时动手?”李象嗓音嘶哑。
“今夜子时。”薛万均沉声道,“蓝田县衙巡防,已被齐王之人买通。戍归村外围,此刻已布下天罗地网。”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际。远处,柳直策马绝尘而去的方向,尘烟尚未散尽。
李象低头看着薛万均掌中那枚青铜虎符——冰冷、沉重、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虎口衔环,环内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暗刻纹路,凑近细辨,竟是八个微雕小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象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东宫虎符。
这是……传国玉玺的拓印纹!
李二竟将仿制的传国玺纹,刻在了监国虎符之上?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菩提寺讲场,自己指着《礼记·礼运》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一句,当众笑道:“若真天下为公,何须天子授玺?何须太子监国?不如设‘民议院’,让佃户农夫、织妇商贾,人人执笔,共决国是!”
当时满堂哄笑,唯有李二在朱雀门城楼上远远望着,久久未语。
此刻,李象指尖抚过虎符上那八个微雕小字,忽然笑了。
笑声清越,穿透寒风。
他接过虎符,转身跃上马背,对王大度高声道:“王兄弟,把俘虏全捆结实!押回长安——不,先押去鸿胪寺驿馆!就说……本王奉旨查办齐王私贩人口案,需借鸿胪寺牢房一用!”
王大度一愣:“鸿胪寺?那不是关外邦使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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