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五指成爪,扣住张慎几天灵盖,稍一发力,后者便如被抽去脊骨般瘫软下去。
“你爹谋逆,罪在不赦。”薛万均声音低沉如闷雷,“可他临终前烧尽所有密档,只留一封血书交予我——说若你尚存一线良知,便代他向皇孙叩首谢罪。”
他左手松开匕首,右手却未撤力,反而将张慎几按得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噗通一声,尘土飞扬。
“今日,我代兄长,代死去的五百玄甲兄弟,代渭水岸边所有没名没姓的英魂——”薛万均右膝狠狠一顶,张慎几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额头磕出血痕,“——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张慎几涕泪横流:“将军……我愿招!我全招!纥干承基就藏在坡后枯井里!他……他今晨才与我碰头,说若刺杀不成,便纵火焚毁戍归村,嫁祸给流民!”
此言如惊雷炸响。
李象面色骤变:“戍归村?!”
王大度更是须发皆张:“不好!村中老弱还在!”
“柳直!”李象霍然转身,“立刻带五人快马回村!通知所有人撤离!若遇火起,即刻凿开井壁引水!”
“唯!”柳直翻身上马,抄起两杆长枪横插鞍侧,抖缰疾驰而去。
薛万均却仍按着张慎几,目光扫过坡上残余亡命:“还有谁,想跟着他一块死?”
无人应声。有人丢刀跪地,有人瘫坐哀嚎,更多人则悄悄往后挪动,试图混入荒草丛中遁走。
薛万均松开手,弯腰捡起张慎几掉落的匕首,反手掷出。匕首旋转着钉入远处一棵枯树树干,尾端嗡嗡震颤。他看也不看,只朝坡下朗声道:“王大度,押人回城。一个不少。”
王大度抱拳:“喏!”
此时,坡下圆阵已收拢成型。方才激战不过盏茶工夫,老兵们折损三人,重伤五人,却毙敌十七,伤者不计其数。那些亡命徒本就乌合之众,首领被擒,士气彻底崩解,余者尽数束手就缚。
李象跳下马背,快步走到薛万均面前,深深一揖:“薛将军,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薛万均侧身避开,垂眸道:“皇孙折煞末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李象一怔。
薛万均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半月前,陛下密诏召末将返京。诏书未明言所为何事,只说‘有一少年,需你以命相护’。末将问是何人,陛下只道——‘你见了便知’。”
李象呼吸微滞。
李二……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
那为何不派百骑司严查?不设伏反制?反而让薛万均以流民引路人身份潜伏暗处,静待刺客现身?!
“陛下还说了什么?”李象声音发紧。
薛万均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掌心摊开——虎符半边,赫然是“东宫”二字阴文。
李象瞳孔骤然收缩。
“东宫虎符?”他喃喃道。
“不。”薛万均摇头,“是‘东宫监国虎符’。贞观八年,陛下亲铸两枚,一存内廷,一授太子。去年冬,太子病重不起,陛下亲往东宫取回此符,却未归还——而是交予末将,命末将持符入蓝田,寻一户姓王的府兵之家,假作流民投靠。”
李象脑中电光石火——王大度!戍归村!原来如此!
“所以……王大度他们,并非偶然遇我?”
“是。”薛万均点头,“王大度之父,原是玄甲军旧部,十年前伤退归乡。陛下早知其忠勇,特令末将与其联络,暗中整训村中退役府兵。皇孙那一路上所有‘巧合’——流民聚居、粮秣短缺、道路难行……皆是陛下授意,只为引蛇出洞。”
李象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保护。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李二在用他当诱饵,钓出所有不安分的鱼。
“那……纥干承基呢?”李象猛地抬头,“他真是张亮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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