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欲废诏,朕便加诏。尔等若嫌诏令不够重,朕便亲手把它刻在凌烟阁柱上。’”
李象蓦然抬头,只见魏征眼中精光灼灼,竟似有火在烧:“还有,陛下命老臣转告殿下——‘你既敢在南城点火,朕便替你在朝堂上泼油。明日早朝,崔仁师若开口,朕便当场拟旨:贞观十年春闱,加试《农政策》《商律疏》《工造论》三科,取士不限门第,唯才是举。’”
寒风骤烈,吹得李象衣袂猎猎。他望着魏征身后那匹踏雪而来的御马,忽然想起昨日李二在甘露殿召见他时,案头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册《齐民要术》手抄本,页脚密密麻麻全是朱批,最末一页赫然写着:“此书所言,非农人之技,实治国之枢。若天下士子皆通此理,何愁仓廪不实、社稷不固?”
原来老登早已磨刀霍霍,只待他李象这一把火,燎原而起。
李象缓缓解下腰间玉佩,递给身旁一名戍边村汉子:“去,把这玉佩送到崔府,亲手交给崔仁师。告诉他——李象敬赠,聊表谢意。若他觉得这火太旺,不妨再添些柴。”
汉子接玉而去。李象转身走向阿沅,蹲下身,指着她方才用枯枝画在泥地上的歪斜字迹:“阿沅,你刚才写的那个‘李’字,最后一捺太软。记住,写‘李’字,要如犁破土,要如刃劈柴,要让人一眼看出——这字底下,埋着千万人的命,也扛着万丈的天。”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恰落在曲江池方向。那里,一座废弃的皇家别院轮廓渐次清晰,檐角翘起,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青锋。
而长安城内,崔府书房烛火通明。崔仁师捏着那枚青玉佩,指节捏得发白,玉上“清刚守正”四字在他眼中扭曲晃动,竟似化作李象那张含笑的脸。窗外,初雪悄然飘落,无声覆盖了朱雀大街上新刷的“崔氏清望”四字坊榜。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住了所有旧字迹。
远处,曲江池畔,几盏灯笼已次第亮起,在风雪中摇曳如豆,却倔强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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