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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开解心结(第1/3页)

天光微亮,窗户外的轻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拂过正在沉睡的桓秀面门。

感受到凉意,桓秀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她懵懵懂懂了好一会,才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便即捶胸顿足起来。

...

王谧搁下手中朱笔,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铜铃被晚风推得轻响,一声声,像叩在人心上。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案头那册新编的《关洛割据志略》,纸页尚带墨香,字字如刀,刻着乱世之形——苻宏称帝于安定,姚苌踞长安而改元建初,慕容泓屯壶关以号西燕,吕光据凉州自立后凉,冲在汉中裂土称秦,而慕容冲行踪杳然,却有细作密报,其麾下溃卒已悄然渗入洛阳北邙山一带,与昔日燕国旧部暗通款曲。

这天下,真如沸水泼雪,顷刻炸开,再难收拾。

“王上。”门外传来甘棠低而稳的声音,“秦王醒了,说想见您。”

王谧未答,只将案头一卷《针灸甲乙经》翻过一页,指尖停在“气海”“关元”两穴旁朱砂圈出的注脚上——那是谢道韫亲笔补的,言此二穴若受创深及络脉,虽不伤脏腑,亦易致气机逆乱、神志昏聩。苻坚小腹那簪伤虽未及肠,可木刺所挟之秽气,竟缠绵月余不散,反复低热,言语时而清晰,时而恍惚,仿佛魂魄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半沉在酒醉里,一半浮在悔惧中。

“让他等一盏茶。”王谧道。

甘棠应声退下。王谧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院中老槐新抽嫩芽,枝影斜斜,映在青砖地上,像几道未干的墨痕。他忽然想起段夫人那日呆坐的模样——不是疯,不是怒,是空。仿佛被抽尽了筋骨血肉,只剩一张皮囊裹着灰烬坐着。她刺出那一簪时,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澄明,仿佛终于等到了这把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刀落下去,人没死,债却更重了。

王谧闭了闭眼。他原以为自己早惯了生死,可这一个月来,竟屡次梦见段夫人拔簪时腕子一抖,簪尖偏了三分,没刺进小腹,而是斜斜挑开了苻坚左袖——露出底下一道早已结痂发白的老疤,蜿蜒如蚯蚓,从肘弯直爬至小臂内侧。那疤他认得,是当年在枋头之战前夜,段夫人亲手为苻坚包扎的箭创。彼时苻坚尚是前秦太子,段夫人是段文鸯之女,奉父命联姻,新婚三月,便随夫君北征。箭簇入肉三寸,段夫人守在帐中七日七夜,用烧酒洗创,以银针引脓,最后剪下自己一缕青丝,混着药泥敷在创口上。后来苻坚痊愈,指着那道疤笑说:“此乃夫人所赐金印,我当永志不忘。”

如今金印犹在,金印之下的人,却成了囚徒;握刀的手,也成了执刑之手。

“王上?”谢道韫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素色襦裙曳地,发间只一支竹簪,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罐,“刚熬好的参芪归苓膏,给秦王备着。他今晨咳了几声,痰里泛黄,怕是肺气虚损,又染了春寒。”

王谧接过瓷罐,触手温润。他没看谢道韫,只盯着罐盖上釉彩斑驳的冰裂纹:“你说,一个人若把过去全当债来还,是不是比忘了更累?”

谢道韫轻轻掩上门,走近两步,声音极轻:“段夫人拔簪时,心里想的不是报仇,是解脱。秦王挨这一下,未必不是求个痛快——他早知自己活不成,却偏要拖着这副身子,在牢里听每日晨钟暮鼓,数着囚窗格子外的云影挪动,数着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夫君可知,他昨夜让采苓取来一面铜镜,照了足足半个时辰?”

王谧手指一顿:“照什么?”

“照鬓角新添的白发。”谢道韫垂眸,“还有左耳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褐斑。他问采苓,人将死时,是不是先从耳朵后面开始烂?”

王谧忽觉喉头一紧,竟说不出话。他转过身,目光掠过谢道韫肩头,落在墙角那只蒙尘的紫檀木匣上——那是段文君前日送来的,说是段夫人旧物,匣面刻着“清河段氏”四字,漆色剥落处,隐约可见底下更深的刻痕:原本是“清河崔氏”。

原来连姓氏,都是假的。

“段夫人父亲段文鸯,本是前燕大将,因拒降前秦,被苻健诛杀满门。段夫人侥幸逃脱,改名换姓,投奔叔父段文君。后来苻坚纳她为妃,只因她通晓鲜卑语、通晓燕国军制、更通晓如何让一个亡国遗孤,活得像一件精美的摆设。”谢道韫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她侍奉苻坚十七年,替他抄录军报三十七册,校对粮册二百零九卷,甚至在他微服私访时,扮作小厮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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