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今日诸事安排已了,王谧准备离开书房去吃晚饭,甘棠进来,说司马休之在府外求见。
王谧听了,便猜到了他的来意,说道:“他比我想象的,要反应快一些啊。”
“他今天看到什么了?”
甘棠...
武昌公主耳根微红,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袖角,声音却强作镇定:“陛下莫要胡说,先生是臣妾的师长,亦是父皇钦定的辅政重臣,臣妾敬之如父,岂敢有他想?”
司马曜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微微一笑,未再追问,只将邸报轻轻搁在案上,目光转向窗外。春阳斜照,庭中几株新栽的紫薇枝头已缀满细碎花苞,风过处,暗香浮动。他缓声道:“敬之如父……倒也不假。可这‘父’字,终究隔了一层血脉,而先生待你,却似比亲女更细密些。”
武昌公主心头一跳,忙道:“陛下今日怎的专拿臣妾取笑?若无正事,臣妾便告退了。”
“慢着。”司马曜忽然抬手,声音轻了些,“前日刘裕自京口来报,言及青州学宫新设‘女学’一科,虽未明令士族女子入读,然已允三吴、会稽等地寒门女童列席听讲,所授非止《女诫》《列女传》,更有算学、舆图、农桑、医理诸科,由王谧亲定课纲,又聘数位老妪为助教,皆曾随军行医、督垦、理账者。”
武昌公主脚步顿住,侧身望来,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更奇的是,”司马曜继续道,“王谧令学宫刻印《妇人经籍要略》十卷,其中第三卷专论‘产育保全’,详载接生法、胎养方、乳哺忌宜,乃至难产急症处置数十条,印成千册,分发至青、徐、兖三州县乡,命里正逐户宣讲,妇人但能背诵三则以上者,免其家丁税一年。”
武昌公主怔住,良久才低声道:“先生……竟连此等事也肯做?”
“他肯做的,何止于此。”司马曜轻叹,“去岁冬,青州遭雪灾,冻毙流民万余,王谧未开仓赈济,反令各郡县设‘工赈所’,凡妇孺力所能及者——纺纱、缝衣、糊纸、编筐——皆按日计酬,所得足以果腹。又拨专款,于临淄、东莱、琅琊三地建‘慈幼堂’,收容弃婴孤儿,雇乳母、教习,教以识字、算术、织绣,年满十五,愿入军屯者充屯田兵妻室,愿留学者择优补入学宫吏员,愿归宗者,官府资送还乡,并附族谱誊本、婚配荐书。”
武昌公主听得屏息,指尖松开袖角,悄然攥紧裙裾:“如此周全……便是当年祖皇帝在位,亦未曾有此细务。”
“是啊。”司马曜目光幽远,“所以他不必称帝,亦不必封禅,天下妇人不知其名者寡,而感其恩者众。桓熙在建康宴饮赋诗,他却在临淄校勘《齐民要术》残卷;桓谦桓修醉卧朱雀桥畔,他正与老农蹲在田埂上辨认麦锈病叶;世人只道他擅兵事、通权变、精机巧,却不知他记得每座慈幼堂里第七间屋住着个左耳失聪的女童,记得胶东某县新任女塾师姓李,原是被夫家休弃的寡妇,因背熟《伤寒论》三篇得荐。”
武昌公主喉头微哽,忽觉眼眶发热,慌忙低头,怕被窥见泪意。
司马曜静静看了她片刻,忽道:“你可知,为何他从不许你称他为‘夫子’,只准唤‘先生’?”
她摇摇头。
“因‘夫子’是尊称,可敬而远之;‘先生’却是亲近之谓,可问、可谏、可托付终身。”司马曜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青砖地上,“他待你,从来不是看作废帝之妹、先帝之女,而是看作一个能识字、能断事、能担责的女子。他早知你读过《汉书·外戚传》,也读过《管子·牧民》,更知你悄悄抄录过《墨子·节用》全文——那本抄本,如今就在他书案右下第三个抽屉里,夹着你幼时画的一只歪脖鹤。”
武昌公主浑身一颤,猛然抬头,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门外忽传来清越叩门声:“禀殿下,青州信使到,奉王先生命,呈《青州女学章程》并《慈幼堂三年收支明细》二册,另附胶东县慈幼堂所制‘九宫格识字板’一方,供殿下参详。”
司马曜扬声道:“请进。”
门开,一名青袍小吏躬身而入,双手捧着锦匣。武昌公主目光扫过匣面——素绢裹边,匣角钉着一枚铜扣,扣纹竟是半片竹叶,与她当年亲手雕在王谧旧砚匣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小吏将匣置于案上,退后三步,垂首道:“王先生言:‘殿下若问女学何以可行,答曰: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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