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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法警探头:“林律师?书记员问您是否准备就绪。另外……”他犹豫一下,“苏女士,孩子不能进法庭。按新规,未成年人旁听需提前七十二小时报备并签署风险告知书。”
苏晚晴点点头,起身牵孩子手。小孩却扭身扑向林默,小胳膊紧紧环住他小腿:“爸爸抱!”
林默僵着没动。孩子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像暴雨前的湖面:“妈妈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律师。妈妈还说,爸爸打赢官司,就能回家。”
林默喉结上下滑动。他慢慢蹲下,视线与孩子平齐。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看这双眼睛——虹膜边缘有极淡的琥珀色晕染,和他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叫林砚?”他问。
孩子用力点头,鼻尖几乎碰到他领带。
“那你知道,律师打赢官司,靠的是什么吗?”
“证据!”孩子脆生生答,“妈妈教的!”
林默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耳后。那里皮肤细腻温热,和他记忆中自己幼时被母亲这样触碰的感觉,分毫不差。
“对。”他低声说,“靠证据。”
他直起身,从公文包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当着苏晚晴的面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把它转向孩子:“看,这是爸爸以前的样子。”
照片上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法院台阶前笑,身后是巨大的国徽。阳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孩子凑近看,忽然指着照片角落:“小鸟!”
林默顺着望去——照片右下角,一只白鸽正掠过台阶,翅膀舒展如未展开的卷宗。
“嗯。”他说,“是小鸟。”
法警第三次催促时,林默把照片放回信封,却没塞回去。他掏出钢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字迹锋利如判词:
“Dum vita durat——只要生命尚存,真相永不灭失。”
然后,他把信封递给苏晚晴:“给孩子。等他识字了,自己读。”
苏晚晴接过,指尖擦过他指节。三年来第一次,她没躲开这触碰。
“林默。”她忽然叫他全名,“如果今天败诉,你会上诉吗?”
林默整理袖扣,金属袖扣在光下闪过冷光:“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案子。”他望向窗外,梧桐叶正落得更急,“这是我的人生。”
他转身走向法庭,西装下摆在风里扬起一道利落弧线。经过孩子身边时,他停下,弯腰,把口袋里那块黄色积木拿出来,郑重放在孩子掌心。
“拿着。”他说,“这是爸爸的第一份证据。”
孩子攥紧积木,仰头看他。阳光穿过玻璃穹顶,落在他眼睫上,碎成金箔。
林默没再回头。
法庭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一纸生效的判决书落下最后印章。
他站在被告席前,没有看原告席上西装革履的周立诚,也没有看审判席后悬挂的国徽。他解下领带,慢条斯理折好,放进内袋。然后,他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本蓝皮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扉页用钢笔写着“2019.3.15-2022.11.7”,下面压着一行小字:“苏晚晴婚姻冷静期手记”。
书记员敲槌宣布开庭时,林默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却清晰如昨:
“今日,苏晚晴第二次提出离婚。理由:性格不合。
我查了她手机后台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她搜索‘泰国试管婴儿成功率’十七次,‘曼谷私立医院翻译’九次,‘如何隐瞒丈夫出国’……零次。
她还在骗我。
但我不揭穿。
因为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云端,而在人心溃烂前,最后一点温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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