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自己现在穿的囚服袖口，“线头还在。”

李承喉结动了动。

“后来呢？”常远问。

“后来……”李承深深吸气，“后来您说，风林县的孩子，得有干净的校服穿。”

常远笑了。这一次，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解冻的溪流。他拿起桌上一支圆珠笔，笔尖悬在笔记本封面上方，迟迟未落。笔油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

走廊尽头，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咚响起。周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稳，坚定，一下，又一下。

常远忽然落笔。

笔尖划破纸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嘶啦声。

他写下的第一行字是：

“文旅城监管账户，真正被挪用的，不是建设资金……”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重的蓝。

“是全县六万八千名学生的午餐补贴款。”

李承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看见常远握笔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绷起，而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继续向下写：

“乔希的海外账户，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接收一笔款项——金额固定，九万七千六百元。那是风林县所有公立学校，当天午餐剩余经费的总额。”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初冬的寒意，猛烈撞击着留置室唯一那扇气窗。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常远却写得愈发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们叫我‘常扒皮’，因为我不准食堂承包商克扣一两肉。可扒皮的人，最后把自己扒成了骨头架子……”

他忽然停笔，抬头望向李承，眼神清澈得如同二十年前站在风林河畔的那个年轻县委书记。

“李承，你告诉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当扒皮的人，发现自己扒下的皮，裹着的是别人的尸骨……这皮，还扒不扒？”

走廊里，周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李承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拉开自己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那是风林县教育局刚送来的最新报表。

报表首页，鲜红的公章下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

【截至本日，全县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营养改善计划资金执行率达100%，零拖欠、零挪用、零投诉】

常远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字上。

三秒钟后，他慢慢松开手指。圆珠笔滚落在桌面，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笔记本边缘——笔尖朝向窗外，正对着风林县方向。

李承俯身，拾起笔，将它轻轻放回常远掌心。

“常书记，”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皮不扒了。咱们……该补了。”

这时，留置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技术组组长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李书记！乔希的保险柜密码破译出来了！他留了三重验证，最后一道……是您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加常书记的生日！”

常远猛地闭上眼。

李承却笑了。他转向门口，声音陡然提高：“立刻通知公安技侦队，所有人狮集团关联账户，全部冻结！重点查三笔资金：一笔是今晚二十三点零七分刚汇往开曼群岛的，一笔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转入‘奥瑞斯医疗’的，还有一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远紧闭的眼睑，“是2016年文旅城奠基日，从风林县财政局预算外资金账户，转入人狮集团‘文化发展基金’的两千三百万元。”

常远倏然睁眼。

李承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那笔钱，我查过了——风林县财政局根本没有这笔拨款记录。所有凭证，全是乔希用您的签名章伪造的。”

走廊灯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之间，李承看见常远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随即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老人抬起手，用囚服袖口狠狠抹过眼角，动作粗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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