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骤然安静。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徐国伦喉结滚动了一下。胡德勋悄悄把左手按在右腕脉搏处——那里正突突跳得发疼。
周安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种带着铁锈味的、近乎悲怆的笑意。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角几缕灰白头发簌簌抖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坚持留常远在留置室吗?”他没回头,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不是因为他贪,是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文旅城一期用地,表面是招拍挂,实际是常远和乔希签的阴阳协议——国土局档案里写着‘容积率2.8’,可人狮内部图纸标注的是‘5.3’。多出来的2.5,全填进了地下七层——那里没建停车场,建的是三十六间恒温恒湿金库,专存境外回流文物。”
李承瞳孔骤缩。
“风林县博物馆新馆的镇馆之宝,那尊唐代鎏金观音像,”周安转身,目光如刀,“是乔希从阿联酋迪拜自由港运回来的。海关报关单写的是‘仿古工艺品’,鉴定证书盖着省文物局章——盖章的人,现在是文旅局副局长。”
胡德勋手一抖,茶水泼在裤脚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所以常远不肯开口,不是怕坐牢,是怕说出来,整个风林县的GDP数字得砍掉四成。”周安走到李承面前,忽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小李,你今晚踹门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想过。”李承挺直脊背,“如果他真跑了,我辞职。”
“不。”周安摇头,“你得升职。马上要换届了,风林县需要个敢踹门的县委书记。”
这句话像颗子弹击穿空气。徐国伦猛地吸气,胡德勋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但是——”周安话锋陡转,目光扫过三人,“升职之前,得先让他开口。”
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李承认得那种纸——滨西市1998年版干部考察登记表专用纸,纸质厚韧,遇水不溃,三十年不褪色。
“这是常远的入党志愿书原件。”周安把信封推到李承面前,“1987年写的,钢笔字,末尾有他亲笔按的血指印。当年他在风林县中学当老师,暴雨夜蹚过三道山洪去救困在危房里的学生,手指被碎瓦割得全是血,就在志愿书上摁了印。”
李承没碰信封。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滨西市近二十年,没谁的入党志愿书被市委书记亲手拿出来当筹码。
“他有个女儿,在美国读生物工程。”周安声音很轻,“上个月,风林县人民医院引进的那套质子治疗设备,核心部件供应商叫‘奥瑞斯医疗’——就是她创办的公司。设备招标时,乔希以‘技术参数不达标’否决了三次,直到常远女儿主动删掉公司官网所有与中国政府合作的页面,才放行。”
徐国伦忽然插话:“周书记,这……违法。”
“不违法。”周安摆摆手,“《政府采购法》第二十二条写着呢:‘不得以不合理条件限制供应商’。可‘不合理’谁说了算?评标专家团里,有两个是人狮集团退休高管。”
胡德勋额头沁出细汗:“所以常远……”
“所以他替乔希挡了三十八次纪检问询。”周安拿起茶杯,这次没喝,只是用杯沿轻轻摩挲下唇,“挡到自己胃出血住院,挡到老婆改嫁,挡到女儿十年没回过国。可他每次签字画押,都在志愿书复印件上写一句‘此系本人真实意愿’——那张复印件,就钉在他办公室抽屉最里面。”
李承终于伸手,指尖触到信封粗糙的纹理。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留置室,常远说“我和政治这两个字还有关系吗”时,右手无意识捻着袖口线头的动作——那线头是断的,像被什么硬物生生扯断。
“李承。”周安忽然叫他全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拿着这封信,去跟常远谈‘组织关怀’;二是……”他拉开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打给公安部经侦局王副局长。他欠我一个人情,三天前刚在中纪委培训会上夸过你‘办案有股蛮劲’。”
李承看着那部卫星电话。机身冰凉,金属外壳反射着顶灯冷光,像一截没出鞘的刀。
“王局能做什么?”他问。
“他能让民航总局临时关闭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