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你要去滨西什么地方?”出租车司机,随意地闲聊,问。
“去市纪委。”桃桃说。
她的本意是去省里,她认为,刘志的能力再大,也不可能让省纪委的包庇他。
但是,她的身份证和手机,都在龙哥的手里,她没办法乘坐高铁。
退而求其次,她选择去市纪委。
她知道,风林县曾经有一位正直的县长叫李承,被调入了市纪委。
只要找到李承,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市纪委是不是跟市委在一个地方呀?”司机问。
“我也不知道,麻烦您用......
常远的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他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李承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李承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北方重型装备的事说了,连带着金总的愤怒、鲁大康的擅自施压、能耗指标表的荒谬性,以及当初招商引资时白纸黑字签下的政策承诺,一条条讲得清楚明白。他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地,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铁钉。
“常书记,我不是替企业说话,我是替风林县的信用说话。”李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您还记得去年园区奠基那天,金总当着三十多家企业的面说——‘只要风林县说话算数,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把二期建起来’。这话现在还在园区管委会走廊挂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七八秒。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声淅沥,衬得寂静更重。
“鲁大康是刚提拔上来的,想立威,心气高。”常远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但他不该拿金总开刀。能耗指标不是他拍脑袋就能定的,发改委、工信局、生态环境局三家联合备案才算数,他一个人盖个章就下发整改通知,谁给他的权限?”
李承心头一松,知道这事有门儿。常远这番话,不是推诿,而是定性——鲁大康越权了。
“我上午就让督查室调取管委会近三个月所有红头文件存档。”常远声音忽然沉下去,“李承,你信我一句:风林县不是没人管,是有些人忘了自己吃的是哪碗饭。金总要是真把厂子搬走,第一个担责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他鲁大康——他得去省里解释,为什么支柱企业刚投产两年就集体外迁。”
李承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常远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急着替他擦屁股。这事,得让他自己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李承明白了。常远这是要借力打力——既保金总,也敲打鲁大康,更要让整个班子看清底线在哪。
“我下午回一趟风林县。”李承说,“不是以县领导身份,是以老同事、老朋友的身份,陪金总喝顿茶。如果鲁主任愿意,我也请他一起坐坐。”
常远笑了声,短促而意味深长:“你这杯茶,比纪委谈话还让人睡不着觉。行,我让办公室给你腾出会议室,就用原来那个小接待室,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
挂了电话,李承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望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树影,眼神沉静。风林县是他亲手一点一滴垒起来的,不是卸任就割裂的断层。那里有他埋下的种子,也有他没来得及剪掉的野藤。
车子拐进老城区,街口那家“刘记豆腐脑”刚支起摊子,热气裹着豆香扑在玻璃上。李承让司机停了车,付钱下车,买了两碗豆腐脑,一碗原味,一碗加了虾皮和紫菜的——那是桃桃以前最爱吃的口味。
他捧着纸碗站在路边,热气氤氲中想起昨晚张经理那通慌乱的电话:桃桃被带去K9包厢后,又被吴富坤的人连夜送去了市里一家私立医院;朱总一行人被警方带走,但不到两小时就由市局一位副局长亲自到场协调放人;刘志没被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属民事纠纷”,而桃桃拒绝做笔录,只反复说一句:“我没报案,我不告。”
李承低头搅着豆腐脑,勺子碰在碗沿发出细微脆响。他知道桃桃为什么不说。她身上那叠塞进裙底的现金,是吴富坤亲手数的,也是刘志当着她面点的——每一张都是崭新的百元钞,连编号都未裁。那不是羞辱,是警告:你拿了钱,就是认了规矩。认了规矩,就不能反咬一口。
可桃桃还是打了那个电话。不是报警,是打给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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