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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她哭得几乎失声,却没一句求救,只问:“李县长……您还记得我吗?三年前,在信访办门口,我给您递过一份材料,说村里修路的钱被截了,后来您派纪检组查,把村支书和会计都带走了……您还记得吗?”
李承当然记得。那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头发用橡皮筋扎成一把马尾的女孩,跪在信访办台阶上,膝盖磨破渗血,手里攥着一沓被雨水泡皱的票据。
他当时蹲下来,接过材料,说:“姑娘,你不用跪。风林县的天,还没塌。”
今天早上,他让秘书查了桃桃的档案——风林县职高毕业,母亲患尿毒症六年,父亲早年车祸去世,弟弟读大学,家里欠债二十七万八千。她不是堕落,是被债务压进了泥里,再没力气抬头看天。
李承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豆花滑进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闷火。
他掏出手机,拨通市纪委干部监督室主任老周的号码。
“老周,帮我查个人。”李承声音平静,“风林县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志,近三年所有房产交易、银行流水、配偶亲属从业情况,特别是他名下有没有注册空壳公司、有没有参与民间借贷、有没有跟吴富坤实际控制的‘鑫源投资’有过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老周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一句:“下午三点前,原始资料发你邮箱。”
李承收了线,把另一碗豆腐脑放在路边长椅上,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他没开车,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图文快印店。
“老板,我要印一批材料。”李承从包里取出U盘,“内容是风林县产业园区近三年所有重点企业环评批复、能耗核定文件、以及配套支持政策兑现清单。A4纸双面打印,骑马钉装订,五十份。”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文件夹,最上面一个文档标题赫然是——《关于北方重型装备集团能耗指标争议的法理与政策依据汇编》。
李承站在柜台边,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八,离风林县换届还有四十六天。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朱总被警察带走前,冲着他吼的最后一句话:“你们风林县的官,是不是都他妈一个德行?嘴上喊着人民公仆,背地里护着畜生!”
当时李承没回话,只是点了根烟,看着朱总被架上警车。
现在他想说:不是护着,是正在清算。
下午两点四十分,李承推开风林县经开区管委会小接待室的门。
阳光斜斜切过百叶窗,在深褐色实木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带。金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腕上那块劳力士绿水鬼泛着冷光。鲁大康坐在对面,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但眼下发青,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他去年升职时,吴富坤送的。
看见李承进来,金总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李承!你总算来了!”
鲁大康也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李书记,您怎么亲自跑这一趟?听说您现在在市纪委,日理万机啊。”
李承没伸手,只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那叠刚印好的材料,轻轻放在桌角:“金总,鲁主任,先喝茶。茶凉了,话才烫嘴。”
他没坐主位,而是拉开金总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材料往金总那边推了推:“金总,您先看看这个。第十七页,是咱们签约时市发改委批文原文;第三十三页,是省经信委对大型装备制造业能耗豁免的特别条款;第四十九页……是去年十月,常书记在园区现场办公会上的讲话实录——‘对北方重工这样的龙头企业,政策不能卡脖子,服务必须开绿灯’。”
金总翻开材料,手指停在第十七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鲁大康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当然知道这些文件存在,但他没想到李承能一字不差地指出页码,更没想到对方会把它们汇编成册,当着他的面摆出来。
“鲁主任,”李承转过头,目光平静,“您那份能耗整改通知书,签发日期是昨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但您知道吗?就在前天下午三点,市工信局刚下发一份紧急通知,要求各地不得擅自提高能耗门槛,尤其针对已签约重大项目。这份通知,抄送名单里,有您,也有常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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