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直,像尺子量过的线,“但我外公,是鸾山县老地质队的。”
老太太端碗的手猛地一抖,汤面晃出三道涟漪。
“他七九年在西岭沟打钻,发现过一条伴生金脉,后来……图纸丢了,报告压了十年,再翻出来时,矿权已经划给了省里一家国企。”孟思思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冷水,“他临终前跟我说,有些石头看着普通,掰开里面是金的;有些话听着寻常,底下埋着雷。”
小兰突然停下手,抬头望着孟思思,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
老太太盯着孟思思,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嘴角向下耷拉着,像两片枯叶。她慢慢放下碗,转身进了堂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盖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暗红的漆皮。
她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许久,才“啪”一声掀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存折,只有一叠泛黄发脆的纸——全是手写的信,信封上印着“鸾山县地质勘探队”的红章,落款日期横跨1978至1985年。最上面一封,信纸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致孟工:西岭沟二号钻孔岩芯异常,建议复测。——李守业”。
李守业。
张生旺瞳孔骤缩。这个名字他太熟了——十年前鸾山县矿难调查组原始档案里,唯一一个因坚持复查数据而被调离技术岗的老工程师,后来病死在县医院简陋的病房里,连丧葬费都是同事凑的。
老太太没看任何人,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抹着那行铅笔字,抹得字迹越来越淡,像被岁月舔舐过的伤疤。“李工那年查出来的矿,不是金。”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铀。伴生在云母矿里,含量不高,但够造弹头。”
院中蝉鸣戛然而止。
许梦手里的冬枣“咚”地掉进碗里,溅起一点汤花。
“当年省里派来的人,说这是‘战略级资源’,必须封锁。”老太太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他们没收了所有岩芯样本,烧了原始记录,把李工调走,把孟工……送去省城‘进修’。”她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进修三年,回来时,人傻了,话都说不利索,天天坐在门槛上数蚂蚁,数到第七百二十三只就哭。”
孟思思静静听着,没眨眼,也没伸手去碰那盒子。她只是把方才擦过小兰的手帕叠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侧袋里,动作轻缓,仿佛在收殓一件易碎的遗物。
“后来呢?”张生旺声音沙哑。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后来?后来西岭沟建了冶炼厂,厂子归省属,利润归县财政,干部升迁靠这个,子弟就业靠这个,连我家这破瓦房,都是拿厂里发的‘安居补贴’盖的。”她指着屋顶,“瓦片底下,压着一张厂里开的收据——‘代缴李守业同志家属抚恤金贰仟元整’。”
小兰突然站起来,把手里最后一个土豆塞进孟思思手里:“姐姐,给你。”
那土豆凉而沉,表皮上还沾着湿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褐色石头。
孟思思接过,指尖触到小兰掌心厚厚的茧——不是农活磨的,是常年攥着粉笔、铅笔、炭条,在水泥地上写字磨出来的。
“大娘,”孟思思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开绷紧的弦,“您今天留我们吃饭,不是因为感激。”
老太太没否认,只是盯着她:“那你以为是为啥?”
“您想确认一件事。”孟思思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傻了’的孟工的外孙女,确认我有没有带他的笔记来,确认……当年那份被烧掉的岩芯分析报告,是不是真的存在第二份副本。”
老太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像枯枝断裂:“聪明孩子。可你猜错了——我不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副本。”她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其中一枚特别厚实,齿痕深重,“我是想告诉你,李工当年藏报告的地方,我都知道。他在西岭沟废弃观测站的地窖里,砌了堵假墙。砖缝里填的是蜡纸,蜡纸里裹着胶卷。胶卷拍的是岩芯切片,显微镜下的晶体结构图。”
她把那枚铜钥匙放进孟思思掌心,铜锈蹭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钥匙还在,墙还在,就是不知道,胶卷……烂没了没有。”
孟思思没握紧,任由钥匙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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