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装一台免费的电子借阅机。”
林青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承坚持保下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而是因为他把政策刻进了泥土里,把官话翻译成了乡音。
“时间我给你。”李承起身,拍了拍霍广志肩膀,“但记住,这三个月,也是你的试金石。常远不会闲着,他会盯着你每一笔钱、每一次签字、每一场会议。你若有一处徇私,一处含糊,一处对上瞒报、对下敷衍……他立刻就能把你拉下马,而且,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霍广志也站起来,声音低沉却如磐石,“所以,从明天起,管委会所有内部会议,全程录音录像;所有企业来访登记,扫描存档;所有项目进度,每周五下午三点,雷打不动在园区公众号公示。我不怕晒,就怕晒得不够亮。”
李承看着他,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松弛的笑:“很好。那就从今晚开始——你把这份《风林智谷专项资金实施细则(草案)》拿回去,逐条核对,明早八点前,发我邮箱。重点标出三条:哪些条款需要企业配合,哪些需要县里协调,哪些,必须我们自己咬牙扛下来。”
霍广志郑重应下。李承又转向林青:“林县长,你牵头,下周二召开全县营商环境听证会。不是走过场,是真听——请二十家企业代表,十位村民代表,五位退休老干部,还有……”他略一停顿,“请常远书记也出席,以普通参会者身份,不讲话,只听记。”
林青一愣,随即会意,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明白。”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夕阳熔金,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霍广志忽然停下,指着窗外一片空地:“李县长,那里,我打算建一个‘零工驿站’。白天是技能培训中心,晚上是临时宿舍。招工的企业,必须承诺提供五险一金和子女入学协助——不签协议的,园区不引荐。”
李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空地荒草丛生,几株野菊在晚风里摇曳。可在他眼中,已看见崭新的玻璃顶棚下,焊工们围在VR模拟器前练习管道焊接;看见食堂窗口排起长队,饭菜热气蒸腾;看见公告栏上,贴着用工需求表,字迹清晰,条款分明。
“建。”李承说,“地,我批。手续,我督。牌子,我来挂。”
霍广志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晚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而炽烈的眼睛。
当晚九点,县委大院灯光次第熄灭。唯有常远办公室还亮着灯。他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前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冯坤书记的亲笔批示,寥寥数字:“风林之事,宜静不宜动,宜稳不宜急”;另一份,是市纪委刚传来的内部简报,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鲁大康同志涉嫌违规干预医疗设备采购问题的初步核查情况》。
他慢慢合上简报,手指在封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离县委大院,车灯划破夜色,驶向城西方向——那里,是冯刚的别墅区。
常远没开灯,只让月光斜斜切过桌面,照亮他半边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喉结滚动。
他知道,这场仗远未结束。李承赢了第一局,可棋盘才刚刚铺开。霍广志不是终点,是起点——一个更难缠、更扎根、更让基层百姓认死理的对手。
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始于最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幽微却执拗的火苗。
——这火苗,烧不尽,也扑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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