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他凌晨两点还在微信里回企业诉求,记得他为一家半导体封装厂落地,连续三天蹲在供电局门口等分管副局长,最后对方实在扛不住,亲自带人去现场勘测线路。可这些细节,从未有人拿到常委会上讲——因为讲了也没用。在常远眼里,实干是背景板,站队才是主画面。
两人走进管委会大楼,走廊静得出奇。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转角出来,见了李承,慌忙立正,手忙脚乱地想敬礼,又想起自己没穿工装,窘得脸都红了。李承笑着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干活。
霍广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青抬手欲敲,李承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他推开门。
霍广志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桌上摊着一张A3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芯片封测、智能传感器、新能源材料三条产业链的上下游节点,红线箭头交错如网。他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尖悬在“晶圆再生”那个方框上方,迟迟未落。
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声音沙哑:“李县长,林县长……你们来了。”
“坐。”李承径直走到沙发边,指了指对面,“图纸先放一放。”
霍广志终于转过身。林青心头一紧——不过三个小时没见,他眼下青黑浓重,眼白里布满血丝,可眼神却异常清亮,像暴风雨后洗过的夜空。他没看李承,目光扫过林青,微微颔首,然后才在李承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根脊椎骨是钢铸的。
“会议结果,你知道了。”李承开门见山。
霍广志点头:“刚接到电话,组织部王科长说,让我继续主持工作,等后续通知。”
“通知不会有了。”李承盯着他,“常远今天投了反对票,等于亲手给你续了任期。但你要清楚,这票不是恩赐,是枷锁——他随时能再把它收回去。你接下来每一步,都在他的显微镜底下。”
霍广志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图纸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我明白。我不怕查,只怕查得不真。”
“所以,你需要一个锚。”李承身体前倾,手掌按在茶几上,声音压得更低,“省里刚刚批了‘风林智谷’专项扶持资金,第一批两千万,下周一到账。这笔钱,不走县财政,直拨园区管委会专户,由你亲自签批、监管、公示。资金使用方案,必须包含三条底线:第一,全部用于中小企业技术改造,不得采购整机设备;第二,其中三成,定向支持朝鲜族村集体企业,用于厂房翻新与技工培训;第三,每一笔支出,同步上传省发改委‘阳光产业平台’,实时可查。”
霍广志猛地抬头:“省里……肯给?”
“不是肯给,是必须给。”李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盖鲜红印章的函件,推过去,“这是省发改委的正式批复,附了省委督查室的督办令。他们要的不是政绩,是样本——一个民族地区、欠发达县域,如何让产业园区真正成为老百姓的饭碗,而不是领导的花瓶。你若只盯着招商数字,他们下次派来的,就不是资金,是巡视组。”
霍广志双手接过函件,指尖微微发颤。他快速扫过内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层乍裂,透出底下奔涌的热流:“原来……他们一直看着。”
“一直看着。”李承点头,“所以,周五那场闹剧,你以为是意外?朝鲜族村民围堵管委会,举的横幅上‘还我祖宅’四个字,墨迹是新写的,可下面压着的,是三十年前县革委会盖章的《土地确权补录说明》复印件——那文件,只有县档案馆三楼恒温库才有原件。是谁送进去的?又是谁复印出来的?”
霍广志笑容凝住,瞳孔骤然收缩。
李承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划开一道无声的弧线。
良久,霍广志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函件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李县长,林县长……我霍广志,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土地认人,人心认理。那天在朝鲜族村,我没拦住群众,是因为他们举的不是标语,是户口本。我若强行驱散,砸烂的不是横幅,是三十户人家三代人的命根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所以,我不求别人信我。我只求——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要让那三十户人家的子弟,坐在新厂房里调试进口设备;让他们的老人,拿着社保卡在园区社区卫生站刷医保;让他们的孩子,放学后能来管委会的职工书屋写作业——那里,我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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