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尊青铜火炮被缓缓推至橹楼前沿。
炮口黑洞洞,直指骠国中军高台。
“放!”
没有怒吼,只有一声清越的号令。
“轰——!!!”
炮声撕裂长空!
炮弹并非实心铁丸,而是一枚裹着厚厚油布、填满黑火药与碎铁渣的开花弹!它呼啸着划出一道惨白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摩诃诺脚下高台基座旁三丈处!
“轰隆——!!!”
地动山摇!
泥石如浪翻涌,高台剧烈晃动,台柱上簌簌落下大片灰土。摩诃诺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金甲铿锵作响,头盔歪斜,鬓角渗出血丝。
他踉跄站定,抬眼望去——
只见那炮击之处,泥土翻卷如沸,焦黑大坑边缘,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首横陈,肠腑拖曳在泥浆里,断臂犹自抽搐。更可怕的是,坑沿四周,数十枚拇指大小的熟铁蒺藜正滋滋冒着青烟,深深嵌入夯土之中——那是开花弹炸裂后,特制的破片!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判。
“唐……唐军有开花弹?!”桑伽陀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
摩诃诺没回答。他望着东边橹楼上那个身影,又缓缓扭头,看向西边黑压压的铁骑洪流。
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好……好啊……”
他抹了一把嘴角血迹,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苍穹,声嘶力竭:
“传令——全军!变锋矢阵!目标……刘仁轨中军!给我冲!哪怕只剩一人一马,也要踏平那座橹楼!”
“死战——!!!”
十万骠国军齐声怒吼,声浪冲散最后一丝薄雾。
战鼓、号角、螺号、战马长嘶,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东边大营,决死冲锋!
尘烟滚滚,大地震颤。
可就在骠国军阵刚刚启动,第一排盾牌手刚踏出营寨壕沟之际——
“咻——咻——咻——”
西边,李道宗阵中,霹雳车率先发难!
十二枚烈焰雷呼啸升空,拖着长长白烟,如十二颗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入骠国军阵左翼!
“轰!轰!轰!”
连环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如墨龙腾空。烈焰雷炸开,陶片裹着火油四散迸射,沾衣即燃!左翼三千盾牌手瞬间陷入火海,惨嚎声震天,盾牌烧成焦炭,士兵拍打着身上火焰在地上翻滚,却越滚火越大。火势借着晨风,迅速向中军蔓延!
几乎同时——
东边,刘仁轨麾下八千唐军本部,陌刀手踏步向前,步伐如一,每一步踏下,大地便随之震颤一次。他们沉默不语,只将手中七尺陌刀高高扬起,刀锋反射朝阳,汇成一片流动的死亡之海!
“杀——!!!”
陌刀阵,动了!
如山岳倾颓,似江河决堤。
而就在这万钧之势将发未发之际——
北面丘陵,薛仁贵一箭射断敌军后队帅旗!
南面沼泽,袁浪、许怀安率飞熊卫,如两道黑色闪电,自芦苇荡中暴起突袭,直插骠国军阵腰眼!
摩诃诺立于高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精锐,在唐军三面合围之下,如被投入沸水的蚁群,瞬间沸腾、溃散、彼此践踏。
他看见自己最勇猛的先锋将军,被一支流矢贯穿咽喉,栽下马背;
他看见自己最忠心的老将,为护帅旗,被陌刀阵碾过,连人带旗,化作一滩模糊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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