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死死盯着东营方向——雾霭渐薄,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营盘之上。那原本“低垂”的旌旗,正被风缓缓掀起一角——旗面崭新,红底金边,上书斗大一个“刘”字。
旗下,一队队玄甲骑兵缓步而出,不疾不徐,马蹄踏在硬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像丧钟叩击大地。
更远处,营盘中段,一座三丈高橹楼缓缓升起。楼顶站着一人,披银鳞软甲,腰悬横刀,身后两面大旗猎猎招展:左为“大唐平南大总管”,右为“镇海军节度使”。
正是刘仁轨。
他未着兜鍪,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左手负于背后,右手随意搭在橹楼栏杆上,目光平静,越过千军万马,直直落在摩诃诺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讥诮,没有怒火,甚至没有胜券在握的倨傲。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仿佛在看一头已被套牢脖颈、却犹自挣扎的困兽。
摩诃诺浑身一颤,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比湄南河口的海风更冷,比室利差呾罗城下的炮火更烈。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仆从兵”,什么“乌合之众”,全是假象。
刘仁轨根本没打算守营。
他是把整座大营,当成了诱饵;把环王、顿逊那些“杂牌军”,当成了活饵——引他这十万大军,一头扎进这空沙旺平原的腹地!
东西夹击,才是真正的围点打援!
李道宗在西,是铁壁;刘仁轨在东,是深渊;而中间这十余里开阔地……就是绞肉的磨盘!
“大王!唐军……唐军动了!”桑伽陀嘶声尖叫。
果然——
西边,李道宗大营辕门轰然洞开!
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奔涌而出,马蹄踏起漫天黄尘,遮天蔽日。阵前,一杆黑底白虎旗迎风招展,旗下战马通体漆黑,马上骑士甲胄森寒,人人手持三石强弩,箭镞在初阳下泛着幽蓝寒光——正是飞熊卫!
更骇人的是阵列中央,十二辆改良版霹雳车缓缓推进,车顶木架高耸,每架悬着三枚西瓜大小的陶罐,罐身裹油布,罐口塞着浸油棉捻——这是温禾亲笔批注、工部连夜赶制的“烈焰雷”,落地即炸,碎陶如刃,火焰附骨。
而东边,刘仁轨麾下八千唐军本部亦已列阵完毕。前排是两千陌刀手,刀锋斜指苍穹,寒光凛冽如雪崩前兆;中军三千弓弩手,腰挎角弓,背负箭囊,弓弦绷得笔直;后阵一千轻骑,人人配双刀、短铳、钩镰枪,战马鞍鞯下还挂着重锤——专破重甲!
两翼,则是四万仆从兵。他们衣甲虽杂,可此时人人面无惧色,手持长矛、盾牌、藤牌,队形竟比骠国军更齐整!金邻王亲率本部一万精锐居左,顿逊王率八千悍卒居右,狼牙修王带五千山民为游骑策应。他们并非乌合之众,而是被温禾以“授田契、免三年赋、子弟可入长安武学”为饵,彻底收编的“新附军”。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东,也不在西。
而在南北两侧——
北面,薛仁贵率五百轻骑早已绕行三十里,隐于丘陵之后,马衔枚,蹄裹布,只等敌军主力东进,便如毒蛇噬喉,截断其归路!
南面,袁浪、许怀安各领两千飞熊卫,分作两支铁钳,一扼官道隘口,一伏沼泽芦苇,就等骠国军阵脚一乱,便合拢绞杀!
摩诃诺终于懂了。
这不是一场战役。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由温禾亲手织就、李道宗与刘仁轨联手执梭、以十万骠国精锐为丝线的——绝杀之网!
“撤……”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没人听见。
因为就在此时——
“咚!咚!咚!”
西边,唐军阵中,战鼓擂响。不是急促的进军鼓,而是低沉、缓慢、带着金属摩擦声的“破阵鼓”!每一下鼓点,都像砸在人心坎上,震得地面微颤,连雾气都为之凝滞。
东边,刘仁轨缓缓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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