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动吗与其解结,不如斩之。风雨不动那等端凝心法你怕是学不会的,但清刚一剑,愈挫愈强,是你的长处。我传你的身法中原就基于先天术数。如果他日你的剑术真能得到清刚矫健四字的真味,加上这身法,只怕一般的阵势也困你不得了。”
所以韩锷才欲一逞身形,凭自己苦修技击之术后凝于骨中的“剑”味破阵而出。可他身形才展,就已觉得不对。那眼前景物似真实迷,似正实曲,两种阵式杂糅,眼前之境竟说不出是通途大道还是荒山野径。最可怕的是,他忽有一种感觉这一步踏出,竟似全失法度,自己也不知这一步究竟迈得有多远。
“踏歌步”貌似潇逸,其实在这潇洒自由之前,却是一步步苦苦练就的。每一步都必须中规中矩地走上数万遍。而光这踏歌步中的基本步法,就何止千百数你欲以“踏歌步”法歌行宇内,自创拍节,却是原要理解这世上所有铁定的拍节鼓点的。所以韩锷修习极深,原本对于自己一步踏出,究竟踏出有几尺几寸几厘几毫极为清楚,可在这阵中,他却对这度量之能似已乱了,全测不出尺度来。
他紧张得一抓剑柄,却觉得手里的感觉也怪,那剑竟不是自己平时惯抓的剑,长庚也不再似平日里的长庚。轻重间全不似平素手里的情形。难道一入这阵中,平日所有的长短、轻重、软硬、失衡与平衡之感都会变了
他额上冷汗涔涔,可以说他自出道以来,还没碰到过如此大险。如果这时有敌来袭,以自己连步法剑重都算不准的情势,究竟还能抵御几招
只听耳边的那个声音重又响起“我以五经为核,六艺为用,十诧古图为根底,以旷野迷踪而得厚势,然后杂诸法家,严于律治,三经二纬,经为法度、量天、玉衡,纬为同轨、同书,怎么,你在阵中走来,是不是也觉艰难”
那声音沉沉哑哑,说不出地郁闷已极。但他这一句说完后,声音却变了,竟咯咯咯地尖笑了起来,那笑声让韩锷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分明那人自知这种笑声极为麻人,却故意用这声音刺激人一般。
韩锷心里烦躁,忍不住就要一拔剑,他也不知自己要刺向何处,却只想凭空一击,似是如此才能泄去心中郁懑一般。
“火灭夕华”,他施出的却是自己苦修得悟的“石火光中寄此身”中的“火灭夕华”。那人声音忽尖“你不该出招,你一出招,阵式即引动,你有杀气,这阵式中的杀气却还要强过你百倍你有暴戾之欲,这阵势就用暴戾灭你阙哥,你不该出招。你一出手,我就是要救你也须救你不得了”
他声音里竟有些慌乱,似是对误认的人既多恨意又有关切。韩锷心头一惊,可瞬息之间,阵势已变,他开始还隐隐听得阵外那人似狂暴,似得意,又似慌乱要点拨挽救的指引,可接着,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只听到了最后半句“阿阙,这宫中久埋深怨,你招动了积压已久的怨气了”
果然如此这阵势一经引动,韩锷就觉得眼前刚才清明的景象却像全已不见,身子只是在一片深山荒野里,那是万古无人,却独有一己的恐惧,怎么会这样他欲待长啸作歌,一破岑寂,可歌未出喉,那阵势已变,似乎自己又在闹市稠人中,所有人都冷眼嘲笑地看着自己,看这个傻子平白地放喉作甚。一股烦躁只在韩锷心头爆裂开来,四周分明没有人,但他偏偏感到有人,而那“人”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个模糊得说不清的 “众”的概念所有人都以“一群人”的面目出现。韩锷就是可以凭一剑以清刚之气自震荒野,可落于人群之中,杀也杀不得,砍也砍不得,左支右绌,左牵右绊,众人的目光黑压压地压上来,他一剑发出,剑势的力量却裹入泥流般以千百倍的力量反袭他自己。他欲脱逸而去,可暗处里却似突现方柠的目光,那么又暖还寒地看着自己;于婕坟头的小草花那么幽幽委委地凄怨着自己;小计的小手那么无力却让自己更无力摆脱地抓着自己;还有师父、古超卓那期许,那寄望,那无奈,那深叹
他欲以“石火光中寄此身”脱此困厄,可如此多的牵绊,人生正长,如何又可如往日般视之如“石火”而那一股股积怨似乎都凭空从地里蔓生出来,纠缠缭绕,只强迫要自己以短短百年,一身之力将之理清梳整才罢。可此生所拥之力也少,又如何能理得清这生人已过数千载的所有恩仇怨愤、尔汝纠缠
韩锷哀叹一声,俯仰以避。可此身不材,俯仰不得。他几次欲罢手,又终于于阵中振作,因为想起小计那期待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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