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地向那隐有烛火的宫院潜行而去。可那处宫院却像在这荒冷的十六宫院中也是个最荒僻的去处掖庭宫本就是宫中安置年老嫔妃与敬事太监的处所,荒僻些本也正常。可那条石甬小道居然石隙间已生出荒草。暗夜之中,那草杂乱于石隙之间,像是无可自择却又无从抛弃的生命生非其所、永遭荒弃的悲叹,又像那些一生守候,自己也不知在等些什么,也永远等不到她要等的东西的宫人们的幽怨。
甬道很长,让走入其中的韩锷,不觉都生出一点悲哀来。
到了韩锷一住脚,他已停在了那偏处一隅的宫院的院墙外边。但这时却忽觉得背上寒毛一竖这里不对劲
他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但就觉得,这里,是真的很不对劲
他回首顺着来路朝那个青石甬道尽处望去,只见一切如常,只是站在巷深处往外望,却觉得这里像是离着那甬道通达的来处好远好远,这一个宫院竟好像隔绝于整个宫城之外。不知怎么,韩锷重又有了初进轮回巷里余家旧宅的感觉。那种滋味,空荒荒的,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他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腾,已轻轻翻入那院墙之内。一进院墙,他就愣了,因为他听到了些声音,可那声音在院墙之外他分明全未闻得。那是一个人在唱着什么歌,音调拖长,仿佛是戏文了。那人分明已唱了好久,为什么耳目聪敏如他,在院墙外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听到呢
他耸耳听去,只听得一个咿咿呀呀的声音说不出是尖是粗、是男是女地在那里吟叹着“望断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空闻子夜鬼悲歌;金舆金舆不返倾国色,玉殿玉殿犹分下苑波”
韩锷只觉心头一麻,他抬首望向那灯火发自处,提步就向那偏室走去。院中花木幽深,似是好久都没有修剪了。那灯火处似乎就在眼前不远,但韩锷提步走出几步后已觉不对本该在几步之下已可到的,怎么那灯火发光处抬眼望去还像是刚才那么不远不近的韩锷心头发急,就待提起“踏歌步”向前疾赶。他心头烦躁,可理智忽生,只觉一点清明在心头一晃,立时立住了身这是阵法,没错,这院内布有阵法
在这紫禁城内,他万没想到一个荒僻宫院内竟然还布有阵法,而且相当高明。他一住步,不由得凝目向那院中打量起来。只觉那院子也并不大,仅有三进。画栋雕梁,早已颓朽,可一眼望去,韩锷只觉一点冰凉从心头升起,那是他苦修太乙心法后每遇险境自然而生的反应以他一双锐眼,竟似测不准这院中任两座建筑之间的距离一般。
“十诧古图、轮回阵”韩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词。这种感觉和他在轮回巷里的感觉完全没有两样。只是轮回巷中的阵式已破,而这荒僻宫院中的阵式分明还完好无损。难道这里又和“大荒山”有什么渊源韩锷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他知“排教”之阵多为幻术,只要自己定心凝虑,以太乙之力稳住心神,说不定就可以走得出这个阵式的。
可他才跨出一步,就已觉出不对他师父太乙老人精研易理,于天下阵式无所不窥,韩锷虽兴不在此,不解布阵之道,但解阵的根底心法还是很明白一些的。这阵式如果出自“十诧古图”,那必然来自荒野已极的“大荒山”一脉。他情知这种野怪之阵原本控制的就是人的内心,那一种最原始的对荒野的恐惧,在恐惧中,你往往会失去判断。十诧图说到根底里,道理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山野中人常会于夜半遇到的“鬼撞墙”了。只是它繁复深奥,艰涩无比。可韩锷才踏出一步,却觉得眼前光景不似那十诧古图所讲究的幽深茂密了,只见那院中景物,忽清晰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起来,一堂一舍,俱都稳稳当当、堂堂皇皇地坐落在那里,脚下适才的曲径似乎也变直了。可是这直通大道却更让韩锷产生一种恐怖感这是什么怎么连师父也似从没有提过
耳中只听一个若哑若清的声音道“又过了三年了,你终于还是来了。是不是也觉出有点不对我用了十年时间,在阿簌的阵势上又套了一个阵,嘿嘿,是不是这一套上,就很有一点不同了这阵势的道理其实还是从你那儿得来的。车同轨、文同书,嘿嘿,一旦为人,就要同轨同辙呀这不还是你当年说过的话吗我把这轨书之道也套入十诧图了。”
韩锷一愣什么“车同轨、文同书”那说话的人又是什么人他又把自己误认作了谁
他身形一拔,欲置那阵势于不顾,凭一股清刚之气直冲而过。当年他也曾动念要向师父修习那传于“鬼谷”的繁复深奥的阵图一道,但师父说“你性不近此,生性刚简,不须以阵图为用。何况,人生在世,但有所学,不过扬长避短。你清锐刚劲之气源于天性,以之习剑,在技击一道之内,十数年间,可望胜我。但这阵图之学,终你一生之力,只怕也只能学成个三脚猫的水平,何苦又枉花心思在这上面”
韩锷也曾向他请教他日一旦陷阵,又如何自解。师父只道“立身即是破阵,当年一代高手顾洛狂一生不解阵法,但其大敌以九连坞之术困他七天,却又奈何得了他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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