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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陆伊阻。静寄东窗、春醪独抚;良朋悠藐,搔首延伫)(第9/11页)

是都能在她身形的微微一颤里听见。可惜,她曾最最在意、为之舍弃最多的人却一脸油汗地望着个金使,诚惶诚恐,完全没有听见。
朱妍脸上一笑,笑得无比灿烂,觉得自己这一生一世再也不要看见这样的男人。
然后,她极为不屑地指着伯颜“最后,你就是为了这么个金官,为了舒城太小无物可以款待才终于见我,拿我出来款待”
她伤心欲绝,脸上却是一种凄艳。她摇头苦笑道“男人啊。”座中男人有点心的大都心下一惭,觉得她三个字已把男人之德色叹尽了。却听朱妍叹道“那我还唱什么歌,唱什么叨叨令,本就是虚情假意,什么叨叨的也唤不回留不住的呀。”
她的眼中满是泪。她是美艳的,虽在污泥,但却出尘。她觉得自己本给了这个浊世一个机会,给它一个机会留住她仿佛留住美好,留住一点点真心,虽然她全不相信它,还是给了,但他们还是糟蹋了。
她望向伯颜,口里轻笑道“你是想和我睡觉吗”
伯颜一呆,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只有他内在的兽性不会受到伤感浸染,只听他满脸兴奋地道“是”
朱妍却只一笑,眼光看着他像看一个动物,然后,双目又扫了全场一眼,就望向空处,口中轻声道“做梦吧。”
说话时她的左手已伸出栏杆,手一松,手里的琵琶就已坠下。众人一惊。只见她已轻轻一笑,身体轻盈一翻,人不知怎么就坠向楼下,众人没想她有这么敏捷,只来得及听她口里轻声说了一句“玉琢,记着,我不是为你才跳的,你还不配叫我失望”
场中人“呀”的一声,大多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却眼见马上就要血溅朱栏。
那朱妍跃下楼时,手里已握了一柄削橙的小刀。她知道楼不高,所以跃下时身子朝下,却把刀尖对准胸口,已抱了必死之心。众人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还是杜淮山反应快,他见朱妍一跃出楼,自己就已扑出相救。他这边回廊距朱妍那边足有四五丈远,朱妍是笔直坠落,他却是斜斜扑出,但杜淮山身手绝快,斜斜扑来却在朱妍离地还有三尺时就已赶上。他绰号“洞明手”,本就目光锐利,在空中已看见朱妍手中之刀。他不急着碰人,反先伸手向朱妍腕上一拉一拧,朱妍手中之刀已脱手落下,刀尖朝下,“脱”的一声,直插入地板中,刀柄轻颤,足见锐利。
然后杜淮山才托住朱妍,稳稳落地。他年齿俱高,已过知天命之龄,本来对于世俗所谓男女之大防已不必讲究。但这朱妍实在过于明妍,杜淮山接住她时不自觉就把双手平伸向前,远远地托着她的身体,然后才把她轻放在地,朱妍眼中的泪水才开始流下。杜淮山活了六十余岁,才知道什么是能穿透岁月的红泪,只听她喃喃道“为什么救我”
杜淮山不好答,也答不出。
朱妍叹道“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女人。这场生活我已经活厌了。我活下去,就是多受屈辱,除了这,还有什么,还有何意味唉朱妍啊朱妍,尘世滔滔,尽是须眉浊物,竟没有一个可以当得起你的人。”
杜淮山怔怔地看着她,心底有一种久违了的温柔升起。楼上却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原来他这么一个衰龄老者,一跃扑出,其身手矫捷,犹胜少年,北廊上的金人虽一向鄙视南朝之人,但见杜淮山救人成功,不由得也鼓起掌来。杜淮山找不出安慰的话,却觉得不该再留在朱妍身边他心里也觉暗愧,自他老妻去后,他一向视红颜如骷髅,心中没有男女之念已二十余年,但救朱妍他不自禁地双手平托,分明心里已动了男女之念,这时又在众人目光下觉得不便待在朱妍身边,却是所为何来心里一转念,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想“杜淮山呀杜淮山,枉你勤修洞明手已三十余年”侧目望去,见朱妍虽在垂泪之时,却仪容不乱,她那种美令人肃然。杜淮山心里一叹,心道这样的人,原本也就不该生在人世间。他拾起朱妍先前放手丢下的琵琶,见琴尾与弦柱已有些摔坏。他转身把琴递给朱妍,轻声道“姑娘保重听老朽一句,人生长着呢,千万不可再生拙见。”便转身上楼,心里也知道自己此举并非真的古井不波,而是为逃避那女子的艳光四射。
四座的目光一时都盯在楼下的朱妍身上,只见她的泪不断滴下,却委身坐在地上。寻死一次以后,她似已忘了死念,把几乎陪了她一生的琵琶如朋友一般抱着,整个人痴痴的,不知在想什么。不知觉她中指动了一下,正拂在琴弦上,声音传出,她才似对这外面的世界有了些知觉。她把一双眼四处茫然地看着,一切都是空的、黯淡的、不可依靠的,只有这琴、只有这琴是熟悉的了。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寂寞,寂寞得只剩下这把琴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平日最熟的地方按去,弦索轻颤,也就不由得向她平日最熟的曲子滑去。琵琶摔了一下,声音微破,弦柱又震动了,音准有些乱,但更增凄迷。朱妍拨弦的银甲也已跌落了两三只,她也不去寻,似全然不觉,随手奏去,零零乱乱地奏起来的还是刚才那首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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