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接不回去了。”

明川一怔。

“龙骨渊是它们的根。”老者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离了那里，它们活不过七日。东海的‘养龙渊’，早被海眼乱流蚀穿，只剩个空壳。老朽此来，只为……护阵。”

“护什么阵？”

“护您将要布下的‘归龙通道’。”老者终于抬眼，目光如两柄钝刀，直刺明川心口，“通道若成，龙气贯通，东支复流，龙骨渊灵气海洋会暴涨三倍。那时，两条龙苏醒的震荡，足以震裂灵域东部七十二座山峰地基。没有‘稳脉桩’，整个灵域东部，三年内必成死地。”

明川心头一凛。

他早想到通道建立后的灵气反哺，却未料到如此剧烈的地脉反馈。

“稳脉桩？”他问。

老者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碎石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深处，却有极细微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

“东支断脉之一的‘断脊石’。”老者道，“老朽寻了四百年，只找到这一块。它需以真龙之血浇灌七日，再沉入龙骨渊最底层岩心，才能化作稳脉桩。血……得您来取。”

明川目光落向自己手腕。

九龙剑嗡鸣一声，鞘中六龙气息齐齐上扬，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召唤。

他尚未开口，对面阿七忽然“噗嗤”笑出声。

“哎哟，这可热闹了。”他伸手挠了挠后颈，笑容懒散，“我家主子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清月、扫过灰袍老者，最后停在明川脸上，一字一顿：

“‘九龙剑重聚，不争先后，但争主次。第七条龙愿归，两条龙待醒，可谁来当那第九条？’”

明川瞳孔骤然一缩。

阿七却已站起身，拍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主子说了，灵域现在太吵，不适合谈大事。等您把通道建好，稳脉桩立稳，龙骨渊灵气潮汐平息之后……他再来。”

他转身朝外走，两个壮汉如影随形。经过明川身边时，阿七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明川能听见：

“主子还说……您腰间这把剑，鞘是真龙鳞所铸，可剑柄末端那颗青玉珠——是从前那位‘断链者’的遗物。您真没想过，为什么九龙剑，偏偏选中了您？”

话音未落，三人已走出议事厅大门。

晨光泼洒进来，将阿七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厅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宁清月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银纹，第一次露出一丝动摇。

灰袍老者低头凝视掌心那块断脊石，枯瘦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金裂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被遗忘千年的伤疤。

明川坐在主位，久久未动。

窗外，槐树叶片上的夜露终于滑落，砸在青石阶上，碎成八瓣。

他慢慢抬起右手，覆上九龙剑鞘。

剑鞘微凉，可那层暗金光泽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鞘内，轻轻应和着他的心跳。

咚。

咚。

咚。

不是六龙同频，而是……七次。

第七次，微弱，却无比清晰。

第七条龙，真的醒了。不是全醒，只是……睁开了半只眼。

明川闭上眼，神识沉入剑身深处。

六道龙芒安静燃烧，而第七处空白的位置，正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悄然弥漫开来，如初生的呼吸，如未落笔的墨痕。

它在等。

等他做出选择。

不是选宁清月的圣域，不是选老者的东海，更不是等阿七背后的“主子”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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