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卖。”她转身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走指缝里的面粉,“明早你联系罗领导,告诉他——所有从齐国遗址出土的文物,无论完整与否,全部移交领主基地博物馆。包括那批羊皮字画,沈家后人若寻来,按族谱认亲后,原物奉还。”
温莉张了张嘴,最终只点头。她忽然懂了为什么叶苜苜总把空间叫“家”,而非“金手指”。
夜已深,叶苜苜却没休息。她再次进入空间,工业园灯火通明。布厂流水线上,五百名女工正围着新运来的刺绣绷架忙碌。她们指尖翻飞,绣的不是花鸟虫鱼,而是齐国疆域图——山川用靛蓝丝线勾勒,河流以银线盘绕,都城位置钉着一枚小小的、用回收铝罐熔铸的金色太阳徽章。
“苜苜姑娘!”樊云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叠表格,“老弱妇孺登记完了!共二十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二人,识字率不足三成,但会算账的有八千多——全是以前给商队管账的伙计、药铺抓药的学徒、甚至还有两个前朝退下来的户部书吏!”
叶苜苜接过表格,就着厂房顶灯翻看。其中一页写着:“李氏,五十八岁,前齐国太医院浣衣局掌事,专司皇室锦缎熨烫,可辨三十种织物缩水率。”另一页:“赵婆,七十二岁,守过永昌三年西山仓,记得每罐粟米的封泥批次与窖藏方位。”
她指尖停在“西山仓”三字上,喉头微动。
“徐将军请姑娘过去一趟。”樊云压低声音,“宫门外……出事了。”
叶苜苜赶到皇宫广场时,晨雾尚未散尽。三千战家军持枪列阵,枪尖寒光如霜。人群却比昨夜更密,黑压压望不到头。但这一次,没人喧哗,没人跪拜,只是沉默地望着宫门。
徐彪立在宫门石阶上,军装笔挺,肩章在雾中泛着冷光。他脚下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二十一个红点——全是齐国境内荒废的官仓旧址。
“神明大人。”徐彪转向叶苜苜,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石,“今晨天未亮,有三百多个老人拄着拐杖,背着破布包,自己走到了西山仓旧址。”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们用指甲抠开冻土,挖出十七个青花罐……罐里粟米霉烂成团,可他们捧着罐子,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叶苜苜快步上前。雾气里,她看见最前排的老者枯瘦的手正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硬的东西。那是一块风干的粟米饼,表面爬满灰白菌斑,可老人却用袖子一遍遍擦拭饼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齐国官仓的“齐”字,被刀尖反复描摹过,深得几乎要刻进米粒深处。
“姑娘……”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饼,是我儿在西山仓领的最后一罐粮。他饿死在运粮路上,尸首被野狗拖走……可这饼,我藏了十九年。”他忽然将米饼重重按在羊皮地图的西山仓红点上,“求您……让这饼,回去。”
身后,更多老人默默解开包袱。有的裹着发脆的麻布,里面是半截腐朽的运粮车辕;有的抱着锈蚀的铁链,链环上还沾着暗褐色血痂;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妪,摸索着掏出一枚铜铃——铃舌断了,可她摇晃时,仍发出极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嗡鸣。
“这是永昌三年冬,官仓发粮时挂的铃。”她枯枝般的手指抚过铜铃,“每罐粮入库,都要摇三下。我儿……就是听着这铃声,数着日子等粮的。”
叶苜苜没说话。她只是缓缓蹲下身,从空间取出一盏琉璃灯。灯芯燃起幽蓝火焰,映得她眸色深如寒潭。她伸手,轻轻托起老人手中那块霉变的粟米饼。
刹那间,蓝焰腾起三尺高,却无一丝热浪。火焰温柔地包裹米饼,霉斑如雪消融,黑硬表皮寸寸剥落,露出内里金灿灿的粟米颗粒——饱满,圆润,每一粒都泛着初生麦芒般的柔光。
老人浑身剧震,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叶苜苜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这是……”
“是永昌三年秋收的新粟。”叶苜苜声音平静,却让全场呼吸停滞,“西山仓当年封存的,正是这一批。”她指尖轻点米粒,一缕金光渗入其中,“现在,它熟了。”
话音未落,那枚铜铃忽在老妪掌心震颤起来。断掉的铃舌自行弥合,发出清越悠长的“叮——”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百余枚铜铃同时作响,声浪如潮水般涌向宫门,撞得朱漆大门嗡嗡震颤。
宫门轰然洞开。
没有侍卫,没有仪仗。只有整齐的、踩着晨雾而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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