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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勘功署(第1/3页)

落下云头后,当先映入陈珩眼帘的,便是一片熠熠明光。

于遥远处那万千景云瑞霭的映衬之下,层层宝殿、叠叠楼台都如在赫赫光海当中,交相辉映,气象万千,实是琼瑰罗列,朗耀云衢,一派仙家庄严乐土之相!...

陈珩搁下笔,墨迹未干的宣纸在案头微微颤动,像一尾濒死的鱼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窗外雷声闷响,云层低垂如铅,压得青石阶上苔藓泛出铁青色。他指尖捻起半片枯槐叶,叶脉间还嵌着昨夜暴雨冲刷不净的泥痕——这叶子是自后山老槐树上飘来的,那树根须盘踞在父亲陈砚卿的坟茔旁,已有七十七年。

七十七年,足够一个凡人轮回三世,也足够一位金丹修士在洞府中参悟三回《太虚引气诀》。可陈珩没闭关,他守在这座名为“松涛别院”的小院里,日日扫阶、煮茶、擦拭那柄断剑。剑名“照雪”,长三尺二寸,刃口崩缺七处,柄上缠着褪色的玄色鲛绡。它本该悬在宗门藏剑阁第七重禁制之后,此刻却静静躺在他右手边三寸之处,剑鞘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寒而不凛,静而不肃,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归来的主人。

院门忽被推开一道缝。

不是推,是被一股阴风撞开的。风里裹着腥甜气息,似腐烂的桃子混着陈年血痂。陈珩眼皮都没抬,只将左手食指浸入茶盏,蘸了点温热的碧螺春,在紫檀案几上缓缓画了个符。朱砂未备,茶水为墨,符成刹那,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一声,裂开细纹。

门外站着个少年。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件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腰间束条灰布带,脚上靸着双露趾草鞋。他左耳垂上穿了枚铜环,环上悬着粒黑豆大小的珠子,幽光流转,竟不是活物,倒像一滴凝固的夜露。最奇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颜色鲜亮得不似天生,倒似刚用新采的朱砂点就,尚未干透。

“陈师兄。”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种不合年龄的沙哑,“龙宫遣我来取‘海眼残图’。”

陈珩终于抬眼。

目光扫过少年耳垂铜环,停在他眉心那点朱砂上,又缓缓移开,落回照雪剑鞘。他忽然笑了:“龙宫?哪一脉的龙宫?北海老龙王死了三百年,东海太子被钉在诛仙台当镇碑石,西海龙母早皈依佛门,在须弥山下养莲。你若说南溟有龙宫,倒还有三分可信——可惜南溟自古无龙,只有鲲。”

少年面色不变,只将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泓清水自他指缝涌出,水色澄澈,却映不出天光云影,唯见无数细碎金鳞游弋其间,鳞光一闪,竟照出半幅星图:北斗第七星位置空着,其余六星各自延伸出一线银芒,交汇于中央一处漩涡状的暗斑。

陈珩瞳孔微缩。

那是“璇玑引路图”的残本,昔年道廷钦天监专为勘测古海眼所绘,共分九卷,其中第七卷早已失传。而眼前这少年掌中所现,正是第七卷缺失处的拓印——不是复刻,不是摹写,是直接从某件活物血脉里析出的本源烙印。

“你是……‘观鳞子’?”陈珩声音低了下去。

少年颔首,铜环轻响:“家父观鳞叟,曾为道廷司水监副使。七十年前,奉命潜入南溟查探‘渊墟异动’,再未归返。”

陈珩默然良久,伸手入袖,取出一枚青玉简。玉简不过寸许长,通体浑圆,表面蚀刻着细密云篆,最顶端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痕。他将玉简置于案上,推向少年:“拿去。但有三事须你亲口应承。”

少年垂眸:“请讲。”

“第一,此简内封存的并非完整海眼图,而是七处‘伪眼’方位。真眼藏于第七伪眼之后,需以观鳞血脉逆推三息,方得其门。若你强闯前六伪眼,轻则经脉逆流,重则化为琉璃俑,永镇海底。”

少年点头,额上朱砂痣微光一闪。

“第二,”陈珩顿了顿,指尖在照雪剑鞘上轻轻一叩,“你既知我名,当知我父陈砚卿,七十七年前坐化于此院中。他临终前,曾将一物托付给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我——非金非玉,非符非器,仅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真水之息’。此息如今沉在我丹田深处,与我命魂共生。你若想借海眼之力溯洄时间长河,窥探道廷覆灭真相,必先引动此息。而一旦引动,我便再无法压制体内蛰伏的‘反噬雷种’。”

少年终于色变。

反噬雷种——那是陈珩十五岁时,独自闯入雷泽禁地,强行炼化九道天劫余雷所结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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