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知道——”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你根本没背叛沉哥,你是在替他挖坑,等那些人自己跳进去。”
周凛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二宝眼底的光太亮,亮得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薄宴沉把尚在襁褓中的二宝抱在怀里,指着窗外闪电说:“阿湛,记住,真正的刀,从来不出鞘。”
“你……”周凛声音干涩,“你怎么猜到的?”
二宝垂眸,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铸着模糊的“永昌”二字,背面是歪斜的八卦纹。他指尖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周凛。后者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铜钱背面一道新刻的细线——正是他当年亲手刻在薄宴沉贴身玉佩上的暗记,为防赝品,只刻了半道。
“沉哥的玉佩丢了三年。”二宝平静道,“就在你‘失踪’那晚。他没找,因为知道你会把它埋在哪里——苗疆十万大山深处,老君洞第三道石门内壁。我上个月去过了,洞里有你刻的新记号,指向黄家地下密室的通风管道入口。而黄家密室里,我找到了你留在通风口的发绳——上面缠着三根银丝,和你腕上缝合线同源。”
周凛低头看着掌心铜钱,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弯下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起伏。不是臣服,是压抑太久的溃决。
“对不起……二少……”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我没脸见沉哥……更没脸见您……”
“为什么?”二宝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若真叛,早该把薄家所有暗线卖干净。可黄家三次截杀薄氏货轮,情报都滞后十二小时;苗家欲用‘千幻蛊’控制沉哥心神,解药方子却提前泄露给薄家医官;就连罗强被黄家软禁那晚,守门的四个蛊师,全是你调开的。”他指尖轻轻点上周凛眉心,“你做的每件事,都在给沉哥铺路。可你把自己活成了弃子。”
周凛闭眼,一滴浑浊的泪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因为……罗强临死前告诉我,《九黎遗脉》最后一章,记载着能彻底废掉‘傀儡蛊’血脉的法子——不是驱蛊,是断根。可要启动此术,需以‘至亲之血’为引,再配‘青枭之骨’为媒。”他睁开眼,血丝密布,“青枭,就是我。薄家血脉,加上我的骨……才能破局。”
二宝瞳孔骤然紧缩。
“沉哥……不知道。”周凛苦笑,“他以为我叛逃,恨我入骨。可若他知道真相,必会阻我。所以……我只能假死,让薄家所有人当我是叛徒,让那些人信我可信——唯有如此,我才能混进黄家核心,拿到罗强手里的残卷真本。”他抬手抹去眼角血泪,“可我没想到……他们竟敢动您。”
二宝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按在周凛肩头。那手掌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劲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来。”他说,“沉哥没恨你。他每天睡前,都要擦一遍你当年送他的那把匕首。刀鞘内层,用朱砂写了七个字:‘青枭未死,待卿归来’。”
周凛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那……二少为何……”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二宝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眼神沉静如深潭,“沉哥布局十年,等的就是今日。黄家崩盘,苗家内讧,潘家自顾不暇——所有棋子都到了位,唯独缺一个能亲手把‘傀儡蛊’母体,塞进那些人嘴里的执刀人。”他看向周凛,一字一顿,“你腕上有沉哥的线,骨里有薄家的血,心上刻着青枭的名。这把刀,非你莫属。”
周凛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边角焦黑,字迹被血浸染得模糊不清。他双手捧起,递向二宝。
“《九黎遗脉》真本……罗强死前烧了七页,这是剩下的。”他声音沙哑,“最后一章……在我骨头里。”
二宝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焦痕,忽然问:“小白呢?”
周凛一怔,下意识回头——地下室入口处,小白正蹲坐在阴影里,尾巴尖轻轻摆动,嘴里叼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哨子,正是当年周凛随身携带的暗号器。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吐出舌尖,上面赫然刻着与铜钱上一模一样的半道暗记。
二宝笑了。原来早在港城初见,小白就认出了他。那只通人性的蛊兽,才是薄宴沉埋得最深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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