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亲遣重臣,赴兴庆府主持‘协商’。非如此,不足以服众。”
辽使接过虎符,沉甸甸压入手心,金纹硌得生疼。他忽然明白,梁乙逋根本没打算靠辽人收拾小梁太后——他要的是辽人做见证,做公证,做一块刻着“天命所归”的碑。待他拿下兴庆府,诛尽嵬名家宗王,再将凉州献于辽主膝前,辽人便成了这场政变的共谋者。届时宋廷若问罪,辽人如何自处?难道真为一个亡国傀儡,与南朝兵戎相见?不,他们只会默许,甚至嘉奖。因为梁乙逋给出的,是一份足以让辽国在西北牵制宋廷三十年的活棋。
辽使仰头望向天都山巅积雪,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白光。他忽然想起上京枢密院那位老宰相的话:“西夏人啊,就像贺兰山的狼,饿急了连自己的尾巴都啃。但只要给块肉,它就会替你咬断猎物的喉咙——前提是,你得让它相信,那块肉,永远只属于它。”
他翻身上马,拱手辞别:“国相珍重。某当星夜驰驿,必使陛下洞悉国相忠悃。”
梁乙逋含笑回礼,目送辽使队伍消失于山道弯处,才转头对身后副将低语:“传令,铁鹞子前锋千人,即刻启程,绕道鸣沙山,三日内必须抵达灵州渡口。告诉李元昊——”他故意用了那个早已被废黜的伪帝名号,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就说,他舅舅回来了,带着景宗的弓,还有……他娘的骨灰坛。”
副将悚然一惊。李元昊是梁乙逋长子,早年随军征讨吐蕃时战殁,尸骨无存。所谓骨灰坛,不过是空匣而已。可这空匣,偏偏要摆在灵州渡口最显眼的祠堂里,让所有西夏将士看见——看,国相连独子都葬在边关,岂会不忠?岂会不义?
当夜,梁乙逋未入营帐,独自登上天都山最高处的烽燧台。朔风卷着沙砾抽打面颊,他解开袍襟,露出左胸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十年前五路伐夏时,为掩护小梁太后母子撤离,被宋军神臂弓贯穿所留。疤痕早已愈合,却依旧呈紫黑色,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他掏出一柄短匕,就着月光细细擦拭刃面,忽然开口:“你既来了,何必藏在暗处?”
树影晃动,一人缓步而出,玄色斗篷裹着瘦削身形,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野利文广。
“国相好耳力。”野利文广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可惜,耳朵再好,也听不见河西牧民今冬饿殍遍野的哭声。”
梁乙逋并不回头,匕首尖端挑起一粒沙,在月光下闪烁如星:“哦?河西今年欠收?”
“不是欠收。”野利文广向前一步,靴底碾碎一截枯枝,“是国相把河西四十八寨的存粮,全运去给辽人买路了。连种子粮都调空了。”
梁乙逋终于转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照见眼中毫无波澜:“所以呢?你要在此杀了我?”
野利文广摇头:“杀你易,救百姓难。我来,是替河西四十万张嘴问一句——国相拿什么还?拿你库里那三万斤镔铁?还是拿你私仓里堆积如山的蜀锦?”
梁乙逋忽而大笑,笑声惊起栖息在烽燧台石缝间的夜枭:“野利将军,你可知为何宋人能在熙河养出十万骑兵?”
不等对方回答,他竖起一根手指:“因为熙河路转运使,每年从汴京运来二十万石粟米,专供蕃兵家属。而我西夏,却连灵州军粮都要靠榷市赊欠——这账,不是算在你我头上,是算在嵬名家三代昏聩之上!”
野利文广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长刀,双手捧至胸前:“此刀,乃家父临终所授。刀脊刻着‘忠魂不灭’四字。今日,我以野利氏最后血脉起誓——若国相能保河西百姓秋后免于饥馑,野利文广愿率本部三千骑,为国相先锋,直捣兴庆府!”
梁乙逋凝视那柄刀,良久,伸手按在刀脊刻字之上,指尖抚过凹痕:“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我食言,不必等宋军来,你可亲手劈了这天都山的山门!”
野利文广躬身退入黑暗,斗篷翻飞如鸦翼。梁乙逋重新面向北方,那里是兴庆府的方向。他默默解开衣襟,将短匕刺入左胸旧疤深处,鲜血涌出,顺着肋骨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是他年轻时在吐蕃学来的秘术:以自身血为契,歃血为盟,永不反悔。
血滴落于烽燧台青砖,渗入缝隙,瞬间被黄沙吸尽,不留痕迹。
与此同时,兴庆府皇宫深处,小梁太后正跪坐在佛堂蒲团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她面前摊开一卷《金刚经》,经文末页却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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