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帮他清君侧?天真。辽人只会让他和我互相撕咬,直到两败俱伤,再伸出一只手,把血肉模糊的西夏,囫囵吞下。”
她转身,目光如刃:“阿埋,你即刻出城,走贺兰山小径,去黑山威福军司。”
“太后!”
“不是逃。”她一字一顿,“是去接一个人。”
嵬名阿埋瞳孔骤缩:“谁?”
“李元昊的曾孙,李仁爱的幼子,李守贞。”小梁太后吐出这个名字时,仿佛舌尖渗出血腥味,“他母亲是吐蕃宗室女,三年前病逝于黑山。他本人,今年十四,通汉文,晓契丹语,擅骑射,更……会铸炮。”
最后三字,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
嵬名阿埋呼吸一窒。铸炮?西夏境内,除了辽人赏赐的几门老旧神臂弩炮,根本无此技艺。而宋军熙河路近年屡次破敌,靠的就是新式火器——霹雳炮、突火枪、震天雷……那些轰鸣声,早已成了边境牧民哄孩子止啼的噩梦。若真有人能铸炮……
“他如何学会?”嵬名阿埋声音干涩。
“宋人教的。”小梁太后眸光幽深,“五年前,熙河路安抚使王韶设‘蕃学’,专收西北各族少年,授农桑、算术、兵械。李守贞混在吐蕃贡生队里去了汴京,两年后失踪。没人知道他何时回的黑山,更没人知道,他带回了什么。”
嵬名阿埋额头沁出冷汗。一个流落异乡的宗室少年,竟在宋人眼皮底下学得铸炮之术?这背后若无宋廷默许,便是疯子臆想;若有默许……那这少年,就是一把插在西夏脊背上的刀,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翻转刀柄,捅向梁乙逋,亦或——捅向兴庆府。
“太后……您打算用他?”
“不。”小梁太后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我要他活着。活得越久越好,最好活到辽人厌倦西夏,活到宋军真正兵临城下那天。”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钉,“因为只要他还活着,梁乙逋就不敢杀我——他怕李守贞投宋,更怕李守贞投辽。而辽人……更怕李守贞哪天心血来潮,把炮口调转,对着上京的皇宫。”
窗外,一声鸦啼撕裂夜空。
与此同时,天都山梁乙逋行营内,火把将校场照得如同白昼。三千铁鹞子列阵而立,黑甲如墨,马槊林立,铁蹄踏地之声汇成沉闷的鼓点。梁乙逋立于点将台上,身旁站着两名辽使——一名是耶律特斡,另一名则身着玄色锦袍,腰悬双环刀,眉宇间戾气更盛,正是辽国北院枢密副使萧兀纳。
萧兀纳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符半边,刻着“天都山”三字,另半边,却空无一字。
“国相,”萧兀纳将虎符抛起又接住,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大辽皇帝有旨:此符,暂寄国相帐下。待西夏国政厘清之日,再行合符。届时……”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天都山三万大军,当为大辽鹰扬之师。”
梁乙逋笑容不变,拱手:“敢不遵命。”
萧兀纳却未罢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国相莫怪,此符,亦是护身符。”他指尖划过虎符边缘,“辽廷知国相忧心妹婿跋扈,更忧心……那位小国主,终究长不大。”
梁乙逋笑意微凝。
萧兀纳凑得更近,吐息带着酒气:“国相可知,前日辽廷密使赴吐蕃,与阿里骨部达成协议?三年内,阿里骨部可获辽铁十万斤,精盐五千石,换一个承诺——若西夏生变,阿里骨铁骑,可借道青海,直扑凉州。”
凉州!梁乙逋心头一跳。那是他退守河西的命脉所在!若阿里骨真从青海杀出,他的河西防线将如薄纸般被捅穿!
萧兀纳见他神色,满意点头,退后一步,朗声道:“国相英武,必不负圣望!三日后,辽使将携国相奏表,面呈大辽皇帝——国相愿率天都山诸部,赴兴庆府‘述职’,共商国是!”
话音未落,校场尽头忽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斥候飞马奔至台下,滚鞍落马,嘶声禀报:“报!黑山方向,昨夜有火光冲天!疑似……疑似有军械作坊失火!”
梁乙逋面色骤变。黑山?那里只有驻军和流民,何来军械作坊?
萧兀纳却眯起眼,慢条斯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一角——赫然是黑山威福军司地形图,图上,一处标记着“旧烽燧”的山坳旁,用朱砂圈了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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