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卧着三件物事:一枚青玉珏,纹路酷似贺兰山雪线;一卷羊皮地图,边缘焦黑,显是火中抢出;还有一柄短刀,刀鞘嵌银丝,刻着“天授礼法延祚”六字——正是毅宗皇帝亲赐梁乙逋的佩刀!
“这是昨夜,梁乙逋密使冒死送来之物。”阿婻声音压得极低,“他说……太后若肯认他为摄政国相,他愿将天都山三万兵马,尽数交由太后节制。只求一事——保乾顺不死,且许他亲授国主兵法。”
小梁太后凝视那柄刀,指尖抚过“延祚”二字。天授礼法延祚,是毅宗年号。当年梁乙逋正是凭此刀,率军诛杀没藏讹庞,扶立毅宗登基。如今刀归原主,刀鞘犹带血锈。
“告诉他,”她取过短刀,轻轻一旋,刀鞘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暗格,“我收下这刀。也收下他这份心意。”她将羊皮地图展开,指向黑水峡北端一处红点,“让他派五百死士,扮作吐蕃商队,携此图潜入熙河。告诉野利家那个瘸腿的老将军——黑水峡东崖有条古道,直通天都山后营粮仓。若宋军八月十五夜攻山,此道可让两千精兵,一个时辰内抵其腹心。”
阿婻瞳孔骤缩:“太后……您竟要借南朝之手,除梁乙逋?”
“不。”小梁太后将青玉珏收入袖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是要让辽人亲眼看看——西夏的骨头,还没断干净。梁乙逋想当杨坚?好。我便让他做隋文帝,也让他尝尝独孤皇后临终前,那杯鸩酒是什么滋味。”
此时,天都山行营,梁乙逋正站在箭楼上,远眺黄河。一艘铁肋船逆流而上,船头白纛猎猎。他身旁站着辽使耶律挞不也,此人面色阴沉,手中马鞭不时抽打掌心:“国相,贵国太后昨日已遣使赴灵州,欲与我主直接议和。”
梁乙逋嘴角微扬:“哦?那她可说了,拿什么换?”
“她说……愿以乾顺为质,入辽为养子。”耶律挞不也盯着他,“还说,若国相不允,便自缢于兴庆府宫门,以全母子之义。”
梁乙逋大笑三声,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我这个妹妹,总算是活明白了!”他忽然敛笑,转身直视耶律挞不也,“但我想知道,若我答应与她‘和解’,辽主会给我什么?”
耶律挞不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大辽皇帝敕旨。自即日起,册封国相为‘镇西大王’,赐金印、虎符、铁券。准设王府,置官属,岁禄百万钱,盐铁专营之权——十年为期。”
梁乙逋接过敕旨,指尖抚过“镇西大王”四字,忽然问:“敢问大人,这铁券上,可写了‘除谋逆外,余罪不坐’?”
耶律挞不也眼神一凝:“国相多虑了。铁券只载功勋,不列条款。”
“原来如此。”梁乙逋将敕旨收入怀中,抬手指向黄河上游,“请大人看那边——熙河方向,已有三支宋军斥候,连续七日巡至乌梢岭。其中一支,昨夜竟绕过我哨卡,摸到了天都山南麓三里处。他们没杀人,只砍倒三棵松树,树桩上刻着两个字。”
耶律挞不也皱眉:“何字?”
“弑母。”梁乙逋一字一顿,“他们知道,我妹妹为了护住乾顺,连亲兄长都敢杀。所以他们在提醒我——若我今日接受辽主册封,明日,宋军就会把‘弑母’二字,刻在我梁乙逋的棺盖上。”
耶律挞不也脸色骤变。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辽主耶律洪基在御前说的话:“西夏人如狼,狼群撕咬时,最怕的不是对手,而是同伴喉咙里喷出的血。”
此时,灵州渡口。三艘铁肋船静静泊在浊浪之中。船舱内,辽使耶律特斡正擦拭一柄弯刀。刀身映出他眼中狠戾:“太后以为,拿个娃娃就能换江山?天真!”他将刀收入鞘中,对身旁副使道:“传令,今夜子时,放火焚船。烧三艘,留一艘。烧船时,放两箭——一箭射穿太后那封国书,一箭钉在船首白纛上。让西夏人看看,契丹的耐心,比黄河水还浅。”
副使领命而去。耶律特斡推开舱窗,望向兴庆府方向。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贺兰山轮廓。他忽然听见舱外传来细微异响——像是枯枝断裂,又似野狐踏雪。他猛地转身,却见舱壁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那人穿着辽使团杂役的粗布衣,脸上蒙着黑巾,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握着的,正是梁乙逋那柄“延祚”短刀。
“耶律大人,”那人声音嘶哑,“我家国相说——您烧船可以。但若烧的是契丹船,辽主怪罪下来,您担得起么?若烧的是西夏船……”他刀尖轻轻一挑,舱角一只陶瓮应声裂开,流出黑油般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