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推进第一颗人造卫星的发射,在科委和星委的全力支持下,五八幺工作组又陆续扩编成卫星本体组、卫星轨道组、生物试验组以及地面设备组等。
经过七机部各路专家以及第九局的夜以继日的筹备,终于在...
江维民没笑,只把手里那半截没抽完的仲华烟在搪瓷缸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灰白的雪。他抬眼看着柴波咏,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柴队长,你记不记得去年三月,东风二号在酒泉第一次试射前夜,也是零下十八度,液氧管路冻裂三条,酒精泵阀卡死十七次?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柴波咏一怔,下意识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垂:“……是……是用五层棉被裹着加注泵,底下垫了十六块烧红的青砖,再拿两台柴油机对着泵体吹热风,硬生生把温度托到零上五度——可那回是急中生智,事后科委还下了通报,说‘土法保温’违反规程,责令整改……”
“对。”江维民点头,声音不高,却像铁钎凿进冻土,“但通报里也写了——‘在确保安全前提下,允许一线技术人员因地制宜、灵活处置’。咱们现在不是在违规,是在执行规程里明文写下的‘例外条款’。”
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结霜的沙砾上发出细微脆响,目光扫过远处静静矗立的东二乙导弹,又落回柴波咏脸上:“规程不是铁板一块,是活的。它长在戈壁滩上,就得沾沙子、吸寒气、听风声。今天要是等老天爷给温度,等到了明天日头爬上来,黄花菜都凉透了;可要是咱们自己动手造个‘小太阳’——棉被是隔热层,热水袋是恒温源,烧砖是蓄热体,柴油机是热风泵——这不叫胡来,这叫把规程读透了、嚼碎了、再咽下去,吐出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柴波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翻开一页,撕下一张纸,又从钢笔帽里旋出半截铅笔头,在纸上飞快画了个简图:导弹燃料舱段横截面,外裹厚棉被,内嵌六只灌满沸水的橡胶热水袋,底部垫着八块覆锡箔的烧砖,两侧各设一台改装过的T-30柴油机,排气管接软管引至加注口附近——热风不直吹金属,而是绕流预热空气。
卢小佳凑过来一看,眼睛猛地睁大:“这……这倒真能形成局部微气候!水袋散热慢,砖头蓄热久,棉被锁住热量不散,柴油机补风防冷凝……比单纯加热强多了!”
“还不止。”江维民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加注时,酒精会吸热汽化,导致管壁骤冷,容易结霜堵管。所以光保温度不够,还得防冷凝——我让李宝强去翻仓库了,找出了三十卷航天级镀铝聚酯薄膜,贴在加注管外壁,再缠两层玻璃丝带固定。铝膜反射红外辐射,等于给管子穿了件反光衣,内部热量散不出去,外部冷气进不来,霜就结不住。”
柴波咏盯着沙地上的图,嘴唇微张,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堆起一点暖意:“好家伙……小周同志,你这哪是搞加注,你这是在给导弹搭暖棚啊!”
“不。”江维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声音沉稳如初:“是给咱们的命,搭一道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宝强喘着粗气奔来,肩上扛着一卷银光闪闪的薄膜,怀里还抱着三只鼓胀的帆布包,边跑边喊:“江工!找到了!全库就剩这点镀铝膜!还有——”他哗啦一声抖开帆布包,里面全是崭新的军用保温毯,每张都印着“国防科委·特燃处监制”的暗红印章,“司务长说,这是去年给罗布泊基地空投补给时多下来的,一直压箱底,没人动过!”
江维民接过一张保温毯,指尖触到那层细密蜂窝状的铝箔,冰凉,却异常柔韧。他用力一扯,毯子绷得笔直,毫无撕裂迹象。“厚度达标,铝层均匀,反射率够——行了。”
他转身走向加注阵地中央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酒精加注泵,伸手摸了摸铸铁外壳,果然沁着一层薄霜。他没说话,只是朝李宝强伸出手。李宝强立刻会意,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把崭新的黄铜扳手——那是他今早亲手擦亮的,连螺纹缝里的油垢都剔得干干净净。
江维民接过扳手,没有拧螺丝,而是用扳手背面,一下,又一下,极轻、极稳地敲击泵体。咚、咚、咚……声音沉闷,却带着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在叩问某种沉睡的意志。周围几个战士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敲到第七下,他停住,将耳朵贴在泵壳上听了三秒,忽然抬头:“泵腔里有微震余响,轴心没偏移,密封环弹性尚存——能用。”
柴波咏心头一热,脱口而出:“你连这个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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