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发生后,如果有人胆敢在这时候抬起头,哪怕戴着焊工护目镜,那么他的视网膜也会被当场烧穿。
整片罗布泊的大地,无论是盐碱戈壁、远方的黑山、还是钴蓝色的天空,都被这股亮白到令人心惊胆寒的强光,...
李宝强敬了个礼,转身便冲进了风雪里。他跑得极快,军大衣后摆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倔强的旗。雪粒打在他脸上,针扎似的疼,可他顾不上擦,只把棉帽耳罩死死按紧,脚下踏着冻得梆硬的盐碱地,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直奔远处那座半埋在沙丘下的混凝土暗房而去。
暗房门口,两名技术员正蹲在铁皮门边呵气暖手。见李宝强来了,忙不迭起身推开厚重的铅门。一股混杂着显影液、定影剂与陈年胶片微酸气味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零下十七度的酷寒撞在一起,在门框上凝出一圈白霜。
“胶卷全在这儿了!”老赵从铁皮柜顶取下三只黄铜罐,罐身还带着余温,“刚从遥测站传来的,十七台地面接收机、五架图-16改装遥测机,总共二十一组同步记录,全压在这儿了。”
李宝强没接罐子,只问:“底片洗出来没有?”
“洗了两卷,正在晾。”小王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挂满的胶片夹,“但判读得等——周工还没来。”
话音未落,暗房那扇窄小的观察窗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只冻得发紫的手伸进来,轻轻叩了三下。
众人一愣,齐齐抬头。
窗外,是周云霄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披着陈主任那件深绿色毛呢大衣,站在风雪中,鼻尖通红,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却眼神清亮如刀锋。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在他肩头堆起薄薄一层白。
“我来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显影槽里咕嘟冒泡的水声。
老赵立刻让开位置,小王忙端来一张折叠凳——凳面还覆着层薄霜,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两把。周云霄却没坐,只将大衣下摆一掀,利落地跨过门槛,反手带上了铅门。
门合拢的刹那,风声骤然隔绝。暗房内只剩下红灯幽幽,胶片在通风架上微微晃动,像一排排待命的银色鱼。
他走到工作台前,摘下手套,露出十根指节粗大、指腹布满薄茧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在酒泉调试东风一号时被高温导管烫伤的。他没看那疤,只伸手接过老赵递来的放大镜和判读尺,又拧亮台灯——灯光一照,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血丝,那是连续九十分钟蜷缩在零下舱段里留下的印记。
“先看弹体姿态数据。”他声音沉静,“重点核对陀螺仪漂移率、加速度计零偏、惯性平台初始对准误差。”
小王立刻调出第一卷胶片,双手托着送进判读仪。红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少年般的专注。周云霄俯身凑近目镜,右眼闭着,左眼一眨不眨地扫过胶片上密密麻麻的波纹曲线。那些曲线在他眼中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导弹在苍穹中每一次微颤的呼吸——陀螺仪转子在真空里高速旋转的嗡鸣,加速度计硅片承受载荷时细微的形变,惯性平台在戈壁滩上被三百二十次校准后依然不肯完全驯服的傲慢。
他看了一分钟,忽然抬手,在判读仪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段,127秒至134秒,陀螺仪X轴输出有阶跃扰动。”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查硬件接地,怀疑138号接插件簧片氧化。”
老赵立刻记下,小王已翻开设备台账翻找编号。周云霄却没停,又抓起第二卷胶片:“看遥测信号信噪比。”
这一看就是四十分钟。
红灯下,他额角沁出细汗,不是热的,是神经绷到极致后的生理性潮热。他左手始终按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执笔疾书,纸页上迅速堆起一行行工整小楷:某站接收功率衰减0.3dB,某频段背景噪声突增,某帧数据出现微秒级相位抖动……每一个异常点,他都标出可能成因、排查路径、责任岗位,甚至精确到该由哪个班组的哪位技术员去复测——连对方今早是否喝了浓茶、是否昨晚值过夜班都考虑在内。
当第三卷胶片最后一帧判读完毕,他搁下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鬓角,才发觉那里竟也结了层薄霜——原来刚才俯身太久,呼出的热气在发根凝成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