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校准还是三个月前,光学基准点是否复测?”
“已复测。”周云霄答,“今早七点,我和光学组用氦氖激光干涉仪重校了三遍,偏差小于0.05角秒。另外,我亲自带人把备用井内所有螺栓、垫片、接地铜辫全数拆检,替换率百分之百。”
陈主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小子,比我家那口子检查咸菜坛子还仔细。”
众人绷着的肩头一松,会心一笑。
可这笑还没散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穿深蓝工装、胸前别着“气象室”铝牌的年轻技术员推门冲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根根倒竖,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热敏纸,纸边还在微微冒烟——那是基地唯一一台刚运来的国产气象数据打印机,温度太低,卡纸三次才吐出来。
“陈主任!陈燕主任!”他声音发颤,“巴丹沙漠东南侧,那个热低压……动了!它加速了!按现有轨迹,将在今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与寒潮尾部交汇于靶场上空!时间比预判提前整整五个小时!”
空气凝滞。
陈燕抢步上前,一把抓过热敏纸。纸面印着跳动的数值:地面气压梯度陡增,湿度曲线呈锯齿状飙升,高空风速图上,一道猩红虚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靶场逼近。
她脸色发白,手指按在纸面某处,声音却异常冷静:“主任……橙色预警,现在就该启动。”
陈主任没看纸,只盯着那年轻技术员通红的耳根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卫国,哈军工气象系,今年刚分配来。”
“李卫国。”陈主任点头,“你跑这一路,没滑倒,没摔跤,没把这张纸揉烂,说明你心里还稳着。很好。”
他转向叶令:“通知所有单位,即刻进入橙色响应状态。发射时间不变,但起竖流程提前至今晚二十点整——所有人,现在就出发,赶在风切变前锋抵达前,把导弹立起来!”
“可是主任!”黎庶昌急道,“夜间起竖,能见度不足,照明设备在强风下极易晃动,光学瞄准误差会放大!”
“那就用人眼补!”陈主任斩钉截铁,“调两个排的警卫连,每人拿一盏防风马灯,围在导轨四周,灯距两米,光斑叠加重合——我要看到灯光照在导弹弹体上的影子,是笔直的!不是歪的!不是晃的!”
钱院长一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影子不会骗人!当年造第一台万能铣床,没激光准直仪,老师傅就是靠煤油灯影子校主轴同心度!”
“那就干!”陈主任霍然起身,大衣下摆带翻了桌角一杯凉透的浓茶,褐色茶水漫过笔记本边缘,洇湿了“十一月二十一日”那行字——墨迹晕染开来,像一小片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抓起椅背上的氧气袋,深深吸了一口,胸膛起伏片刻,声音沉下去,却更沉实:“同志们,科学不是算命,是拿命去试错,拿命去校准。老天爷不给脸,咱们就自己造一张脸!”
当晚二十点,东锋基地七十号靶场。
风已不是风,是活物。它裹着沙砾、碎石、断草,在戈壁滩上奔突咆哮,抽打在人脸上生疼。三十二盏防风马灯被固定在三角支架上,灯罩玻璃蒙着薄霜,昏黄光晕在狂舞的沙尘中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灯光下,东二乙导弹如一柄寒刃,斜刺向铅灰色的夜空,银灰弹体上刷着的“596-4”编号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周云霄站在导轨旁,左手握着激光测距仪,右手死死攥住一根钢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脚边,两名年轻技术员正用冰镐凿开冻土,把第三根地锚桩夯进岩层——白天预埋的七根锚桩,已有两根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压力传感器读数!”他吼。
“左前支腿承重超限!当前载荷三百二十吨,设计值二百九十吨!”对讲机里传来嘶哑的汇报。
周云霄抹了把脸,抹下一手冰碴混着汗盐:“开启二级液压卸载,同时启动导轨阻尼器!”
“阻尼器已启!但风向突变,东北风转西北风,冲击角增大十五度!”
他抬头。风正撕扯着导弹尾部的稳定翼,翼尖发出高频嗡鸣,像濒死蜂鸟的振翅。远处,负责遥测的孙德胜正趴在半埋的天线坑里,用身体压住被掀翻的接收机盖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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