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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涵雅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浑浑噩噩跟着他跨过门槛。玄关狭窄,堆着几双男式拖鞋,一双印着像素风小熊,一双纯黑,还有一双……鞋尖沾着可疑的白色粉笔灰。她目光死死黏在那双粉笔灰拖鞋上,胃里翻江倒海。
许炫……教美术的?
林砚没开客厅主灯,只拧亮一盏落地灯,暖黄光晕温柔地漫开,照见沙发上散落的几本速写本,茶几上摊着一张未完成的水彩——画的是窗台上的绿萝,叶片脉络清晰,叶尖还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晶莹剔透,仿佛能折射出整个世界的光。
“喝点什么?”林砚问,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小吧台。
齐涵雅没应声。她像个闯入陌生领域的幽灵,踉跄着扑向沙发旁矮柜,手指发颤地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整齐码着一摞A4纸,最上面一张,是铅笔勾勒的少女侧脸。眉目舒展,嘴角微扬,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颈线流畅,光影细腻得令人窒息。
那是……阿农。
是她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自拍,被临摹得惟妙惟肖,连她右耳垂那颗小小的痣,都被精准地描了出来。
“你……”她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画她?!”
林砚正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冰镇乌龙茶,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暖光勾勒他下颌线,眼神平静无波:“嗯。许炫让我画的。”
“他让你画?为什么?!”
“因为,”林砚拉开易拉罐拉环,金属摩擦声清脆,“他答应过你,要把‘阿农’的样子,一笔一笔,画成真正的样子。”
齐涵雅如遭雷击,钉在原地。
许炫……答应过她?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记忆碎片疯狂翻涌——那些深夜的语音,他总在结尾处含糊地说:“……下次,给你看个东西。”;那些她抱怨“现实里的阿农肯定没那么丑”的时候,他总沉默片刻,然后说:“不会丑。我保证。”;还有那次她赌气说“要是见了面,你肯定嫌我不好看”,他居然破天荒地认真回:“不会。你什么样,我都画得出来。”
她当时只当是哄小孩的敷衍,甚至笑他“连画室都进不去的美术废柴,吹什么牛”。
原来……不是吹牛。
原来他真的在画。
原来他早就在画。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是齐涵雅,知道她是那个在网路上闪闪发光的阿农,知道她躲在屏幕后面,用虚拟的元气掩饰真实的溃烂,知道她每一次强撑的微笑下,都是摇摇欲坠的悬崖。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拆穿。
他只是默默坐在画板前,在无数个她以为他正打游戏、刷番、或者跟苏瑶聊原神的深夜里,用铅笔、炭条、水彩,一遍遍描摹她照片里那个“完美”的轮廓,试图把那个被滤镜、美颜、精心设计的笑容层层包裹的齐涵雅,剥开所有伪装,画成他眼中……真实的、有缺陷的、会哭会痛、也会为一束光疯狂奔跑的齐涵雅。
“他……他为什么要画?”齐涵雅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他不怕……不怕我……”
“不怕你崩溃,也不怕你恨他。”林砚把一罐乌龙茶推到她面前,易拉罐外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怕的,是你哪天真的穿上这身裙子,站在403门口,却发现门后站着的,是个完全不认识你的、只会说‘抱歉,你找错人了’的陌生人。”
齐涵雅浑身一颤,低头看向自己雪白的蕾丝手套。
手套边缘,一小块暗红血痂在暖光下狰狞刺目——那是昨夜浴室里,她用力搓洗时留下的新伤。
原来……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
连她藏在最深的、最肮脏的恐惧,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齐涵雅抬起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病态的呜咽,而是滚烫的、灼烧般的绝望,“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拦我?为什么……要让我这样……这样……”
“因为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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