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的光辉斜着横扫而来,照彻了里世界的大片地域。
强光所过之处,翻腾的灰色云雾都如同春雪般消散,在大地上游走的诡异也被这强光驱散得四处奔逃。
落在废墟上只是略带温度的光线,落在这些诡异...
我蜷在殡仪馆后巷的铁皮棚子里,裹着条发硬的旧毛毯,额头烫得能煎蛋。手边搪瓷缸里泡着第三包板蓝根,水色浑浊,浮着几粒没化开的褐色药渣。巷口那盏声控灯又坏了,整条巷子沉在墨汁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的光晕,像条晃动的、发烫的银带。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七次。我摸出来,屏幕亮起,是艾米丽发来的消息:“汤姆,你那边还好吗?刚才殡仪馆前台说你今天没来打卡。”
我没回。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砸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雾。喉咙里堵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玻璃碴。我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霉斑,那形状忽然扭曲成一具侧卧的人形——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左耳垂上还粘着半片没摘干净的医用胶布。是昨天下午送来的那个老头,阿尔伯特·亨德森,七十八岁,死于心力衰竭。我亲手把他推进焚化炉前,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金戒指,硌了我一下。
烧。不是发烧那种烧,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烧。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条活蛇在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微微发胀,指尖发麻。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那股诡异的灼热。可没用。热流撞上后颈,骤然炸开——
嗡。
眼前不是黑,是白。一片刺目的、毫无杂质的纯白,像被强光灯直射眼球。耳朵里灌满尖锐的蜂鸣,紧接着,所有声音都回来了,却全都变了调:巷口流浪猫打架的嘶叫拉长成金属刮擦;远处救护车的鸣笛扭曲成一段走调的、缓慢的葬礼进行曲;连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变成风箱在巨大胸腔里来回抽动的、湿漉漉的噗嗤声。
我闭着眼,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再睁眼,巷子还是那个巷子,但不一样了。墙缝里钻出的野草叶脉清晰得如同放大镜下的标本,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泛着幽绿的微光;对面楼顶积着的鸽子粪,边缘竟析出细小的、晶莹的盐霜;而我自己搭在膝头的手——那只常年接触福尔马林、指腹结着薄茧的手——皮肤底下,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的纹路正缓缓流动,像熔化的琥珀,在血管的暗影里明灭不定。
“操……”我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规律的“嗒、嗒”声。不是流浪汉,不是夜归的醉鬼。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节拍感,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
我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往铁皮棚子更深处缩。那脚步声停在了棚子外。
一道影子,被巷口远处微弱的天光拉得极长,斜斜地投进来,覆盖在我脚边。影子的边缘异常清晰,没有一丝模糊,像用最细的针尖勾勒出来。影子的主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气凝滞了,连远处车流的嗡鸣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心脏在耳膜上擂鼓。
“汤姆·里德?”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平滑,没有起伏,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黑曜石。每个音节都精准得令人发寒。
我没应。手指悄悄摸向裤兜,里面有一把折叠小刀,刀刃只有三厘米长,锈迹斑斑,是上个月修焚化炉通风管道时顺手揣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声音继续,“也猜到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那场烧,烧得不轻,是不是?”
我的后颈猛地一跳,那处皮肤底下,淡金色的纹路骤然加速流转,烫得钻心。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我发烧,还知道这烧……不一样。
“别紧张。”那声音顿了顿,仿佛真的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狗,“我不是来抓你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解药的。”
解药?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看看你的手。”他说。
我下意识低头。右手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那层薄薄的、被福尔马林浸泡多年而显得有些蜡黄的皮肤之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微光,是灼灼的、带着温度的金芒,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下!它们迅速汇聚、盘绕,最终,在我掌心正中央,凝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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